这个地方,你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道场里,炼狱杏寿郎正在监督晨练。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期期艾艾道:“炼狱大哥……你觉得,以我现在的程度,能通关了吗?”
炼狱杏寿郎闻言转过身,目光落在你身上,似乎能洞悉你的心思。他看了你几秒,露出那副惯有的、爽朗到几乎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
“唔姆!当然没问题!”他声音洪亮,斩钉截铁,“阿蝉的实力早已远超普通标准,无论是身体素质、剑技,还是临场应变,都无可挑剔!”
“想去下一处的话,随时都可以。”
“谢谢炼狱大哥!”你解脱般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嗯,一路顺风!”他没有多说什么,笑着注视你,“保持状态,我们之后再见!”
你没回应,逃也似地奔回房间,背起早已偷偷收拾好的挎包和武器盒,匆匆与宅邸门口正在打扫的千寿郎道了别,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清冷的晨雾里。
直到走出很远,回头再也望不见那栋宅邸的轮廓,你才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被优秀的人喜欢固然会感到开心,但与此同时更多的是慌乱和无所适从,和因拒绝而产生的愧疚、涩意。
这些情绪如打翻的调料瓶一样混乱地交织在一起,令人五味杂陈。你选择暂时逃避,先让心情平静下来。
上午十点整,你坐上了连通东京与京都的东海道本线列车。
蒸汽机车头发出悠长浑厚的汽笛声,灰白的烟雾翻滚着升上湛蓝的冬日晴空。
车厢内是深棕色的木质座椅,有些硬,衬着橄榄绿的呢绒垫。空气中混合着煤烟味、皮革行李味、以及各式乘客身上散发的浑浊气息。
你靠窗坐下,将武器盒小心地搁在脚边,本能地观察周围环境。
坐在对面的是一位穿着西服、头戴礼帽的绅士,他“刷”地一声摊开报纸,翘着腿闲适地阅览。
左边是身着和服、梳着发髻的妇人,她低声哄着怀里的孩子。前边是几个学生打扮的少年,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窗外,东京的街景开始缓缓向后移动,砖石建筑、电线杆、裹着围巾的行人……逐渐被开阔的田野、萧瑟的树林、远处绵延的山峦所取代。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其中悠然飞舞。
车轮滚过铁轨,发出规律而枯燥的“哐当、哐当”声,伴随着车厢轻微的摇晃,像是一支安眠曲。
你欣赏着风景,一会儿便感到昏昏欲睡,闭上眼靠着椅背小憩片刻。
“……便当,茶水!上等二十五钱,普通十五钱!”
一阵叫卖声将你扰醒。已至晌午,穿着制服的列车员推着小车走过,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你有点饿了,瞄了眼前边乘客便当盒里的内容,朝列车员要了一份上等便当。
“请慢用。”
列车员微笑着将便当盒递给你,你接过打开,只见朴素的木盒里,铺着雪白的米饭,旁边码放着几块色泽油亮的烤鲑鱼、米饭中央点缀着一颗酸梅、边上是一撮焯水菠菜,还有一小卷金黄的玉子烧。
饭菜都是冷的,味道说不上惊艳,很家常,比不上你自己的手艺,但你不挑剔,就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下饭——
波光粼粼的小河、人烟稀疏的村落、大片休耕的、等待着来年春天的田野。
大片鲜活而真实的色彩充斥你的视野。这一刻,恶鬼、剑士、一切责任重担都被抛在脑后,你仿佛只是一个坐着火车去远方的普通旅人。
你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踏踏实实地活着,活在这个有着蒸汽火车、进步与落后交融的“大正”年间。
列车在深夜抵达京都站。
刚走出车厢,寒意就瞬间扑来。呼啸的冬风扬起你的头发、羽织,卷散你口鼻间逸出的白气,向远方继续奔袭。
比起东京站,京都站规模小了许多。昏黄的电灯照亮砖石站台,蜂拥而出的旅客们脚步匆匆,面容在灯光下半明半昧。
你随着人群走出车站,好几个人力车夫蜷在车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见人群从车站涌出,他们连忙站起身,高声吆喝揽客。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打算这个时间去打扰不死川师兄,便找了家还亮着灯笼的旅馆歇了一宿。
翌日清晨,你睡饱了起床,在楼下的公用水槽边简单洗漱,随后背起行李退房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挑着担子的小贩叫卖着货物,露天食摊的炉灶上烟雾缭绕,还有洗衣妇在门口槌打衣物。
不同于东京的迅疾、时髦、日新月异,京都仍沉湎于旧日的时光里。这里的人大多穿着和服,建筑也都是木制町屋,几年过去毫无变化。
如果说东京的声音是电车叮当声,京都的声音就是木屐踏在石板上的哒哒声。
你对这里并不完全陌生,在曾经常去的面馆用过早餐后,才不紧不慢地朝目的地走去。
不死川实弥的宅邸有着与他本人气质相称的冷硬感,推开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枯山水前庭。
没有郁郁葱葱的植物,只有大片耙制出涟漪状纹路的白色砂砾,其间点缀着几块沉默的、形态嶙峋的巨石。地面上铺满了灰白的鹅卵石,整个庭院都充满了肃杀的冷调。
只见十几名剑士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鼻青脸肿,一副被过度蹂躏的惨样,木刀散落一旁,显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场地中央,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不死川实弥动作迅捷凌厉,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毫无花哨,招式充满了破坏性,将风之呼吸的狂暴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对手身形轻盈,白色披风在高速移动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发上系着的蝴蝶发饰随之飞舞——是忍小姐的继子,栗花落香奈乎。
你从没和她切磋过,也没和她出过任务,平时接触不多,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花之呼吸。
香奈乎的动作优美灵动,刀刃划出道道绚烂的轨迹,真如鲜花盛放,赏心悦目的同时暗藏杀机。
在不死川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中,她竟也守得颇有章法,偶尔还能抓住机会反击,引得周围倒地观战的剑士们发出低低的惊叹。
你没有打扰他们,轻轻放下武器盒和挎包,和其他剑士一样,屏息凝神地观看这场高水准的较量。
不死川师兄的速度和压迫感还是这么可怕,凶狠得像是搏命,完全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香奈乎好厉害,在这样猛攻下,步伐也没有乱,表现得非常冷静,她已经适应了师兄的节奏……哇,预判成功!差一点就能击中不死川师兄了,好可惜!
刀光剑影,木刃交击的噼啪声密集如雨,香奈乎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至极。但绝对的实力差距依旧存在,不死川实弥战斗经验更为丰富,体格也更占优势,几个回合后,香奈乎的木刀被挑飞,“啪”一声落在地上。
切磋结束。
香奈乎轻轻喘着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低头朝不死川实弥恭敬地鞠了一躬,依旧没有言语。
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随手将木刀往肩上一扛。他目光瞥向你,随后扫了一眼满地躺尸的剑士,不耐烦道:“允许你们再休息五分钟,五分钟后训练继续!”
“五分钟哪儿够啊!”
“就是,我手都还在抖,身上好痛……”
“不死川大人再多宽容一些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