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车轮碾过坎坷不平的土路,发出单调的轱辘声,催得人昏昏欲睡。随着车身向前一倾,声音戛然而止。
你从略显颠簸的乡村驿班马车上下来,付给车夫几枚钱。这种连接偏僻村镇的公共马车,算是这个时代除了双腿之外最经济的远行方式了。
岩柱居所的深山附近有座小镇,雏祭时你和行冥先生来这里游玩过。几年光阴并未给它带来太多改变,现在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调。
冬日的寒风像冰冷的刀子,刮过萧瑟的街道。行人裹紧头巾,步履匆匆,唯有几缕炊烟混合着柴火气息,给这清冷小镇添上几分人间暖意。
你熟门熟路地拐进那条青石板铺就的主街,目光落在街角一间挂着“郵便”标识的杂货店上——那是小镇的邮局代办点。
推开有些沉重的木框玻璃门,店内光线昏沉,深色柜台被岁月磨得温润。墙上贴着几张关于邮政汇兑和包裹邮寄规定的泛黄公告,墨迹工整。
店铺的货架上是各式各样的杂物,墙根堆着粮食袋子和油桶,还有个半人高的大酒缸。
“您好,请问有青木蝉的信件吗?”你屈指轻轻敲了敲光滑的台面,唤醒坐在柜台后面打盹的人。
那是一位戴着套袖和软呢帽的老先生,他掀起眼皮,眯眼辨认片刻,才恍然道:“是青木啊,你可好久没来了,信都攒了一小叠!”
他慢腾腾起身,从身后分拣信件的木格里仔细翻找,“两个月前你家里人还找到这里,打听你的消息哩。”
“我说你住在深山,不在邮路范围,他又问附近哪座山上有寺庙,说你在寺庙里修行……”
老人絮絮叨叨地取出了一小叠信,将信递给你,带着好奇问:“青木,你是出远门没告诉家里人吧?下次可别这样,我瞧那人担心得很。”
他说着又指了指点墙角小桌上那瓶公共墨水,“需要回信的话,那里有笔和墨水,还是一样按次付费。”
“信纸和邮票在货架最底层,这个月换了一批车站照片的明信片,或许你会喜欢?”
你没听进他后面的话,满脑子都是“两个月前家里人找到这里”。
完.蛋.了!从恢复记忆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你的注意全放在鬼杀队里,完全忘了给阳太表哥回信报平安了啊啊啊!
而两个月前你还是鬼,被禁足在山上,记忆也没完全恢复……阳太表哥竟然会亲自找过来,这下可怎么解释,救命!
“谢谢爷爷!是呀,出远门没告诉家里,下次不会了。”你强作镇定地接过那叠信,打个哈哈含混过去。
走到放着笔墨的小桌前坐下,你双手抱头无声呐喊,深刻意识到鬼杀队的身份像是一堵墙,将你和普通人的世界隔离开……
你深呼吸平复心情,先拆开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素雅,邮票是山茶花,是小椿寄来的回信。
她在信中感谢你的挂念与资助,细细说了近况。
首先用你寄去的钱,加上自己多年的积蓄,为自己赎身。然后在离吉原稍远的地方盘下了一间小铺面,开了家只设五六个座位、名为“新庵”的居酒屋。
“店面是小了点,但也方便打理,”小椿写道,字里行间透着希望与满足“卖的是些天妇罗和烤串,还有普通酒水,刚开张,我会认真做下去。”
另外她开始学着研究新的菜式,还在窗台种了几盆水仙,看着它们发芽抽叶,感觉心里很充实。
“阿蝉,多亏了你我才有了新生活,愿你一切安好,欢迎来‘新庵’坐坐,地址就是信封上的那个,给你免单!”
读罢,你不禁露出微笑,感同身受般替她高兴。
然而,下面几封来自表哥阳太的信,却让你的心情逐渐沉了下去,指尖捏着信纸边缘,纠结一会儿后你还是鼓起勇气打开。
第一封是寻常的问候,询问你在远寺修行是否安好,要是有难处就和他说,还拐弯抹角打听你上次说的喜欢的人是谁,意味深长地说和尚也是能结婚的。
第二封开始流露出担忧,问你为何久久没有回音,嘱咐你一个女孩子在外要万事小心。
第三封、第四封……语气愈发焦急。阳太表哥在最后一封信中写道,他实在放心不下,便根据信封上的地址,亲自来到这个小镇。
他打听去往附近的寺庙,却发现庙里根本没有女修行者,焦急地追问你究竟身在何处,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无论如何务必回信。
你握着信纸,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当初为了隐瞒鬼杀队的身份,对阳太表哥编造了“远赴深山寺庙静修”的借口,如今看来已经漏洞百出。
那份来自普通人世界的、真挚的关心,此刻却成了沉重的负担,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混杂着深深的愧疚不安。
你买了一张信纸,将钢笔吸满墨水,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回信。
必须将这个谎言圆回去……就说自己在的“寺庙”是隐世之所,在大山深处,不接待任何外客,连镇民都少有耳闻,所以他找不到。
自己前些时日跟随师父入山闭关,这才没有回信,如今一切安好,请他万万放心……
你满脸纠结地斟酌半天,既要安抚表哥的担忧,又不能透露丝毫真相,写完这封并不长的信,你感觉比与恶鬼激战一场还要疲惫,长长叹了口气。
收拾起复杂的心绪,你贴上邮票递交信件,随后离开小镇前往下一个训练地。
富冈先生之后的是炼狱大哥,你经常拜访,对他家的环境很是熟悉。
跨过大门,正对着的就是剑道场。穿过庭院,还未进门,宽敞的道场中就传来中气十足的呼喝与交击声。
剑士们正两两一组进行对练,炼狱杏寿郎在一旁指点并示范。他神采奕奕,整个人都带着耀眼的色彩,见到你后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阿蝉,你来了!”
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带着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活力,似乎只要靠近他心情就会变好。
“你加入后正好是单数……唔姆,就由我来同你对练。”他侧身看向室内,剑士们恰好成组,于是你就落了单。
“好啊,那就请炼狱大哥多多指教!”你欣然应允,能和擅长教人且实力强劲的他切磋,是绝佳的锻炼机会。
就在这时,你在众多挥汗如雨的剑士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村田前辈,他正认真地进行挥砍动作,保养得光滑黑亮的头发汗湿在额头上,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现在不是过去叙旧的时候,还是晚饭时再找他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