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规离开了。
沐知然在市医院听到陈婉婉惜的语气,“饭搭子就这么辞职了。”
“什么时候?”
“初五提的离职,科主任同意了,可能真的有什么急事,不然按流程,提离职也要等工作交接才能走。”
“那,她有说去哪里吗?”
“没有。”陈婉一顿,“你也不知道吗?你这话问的,怎么像全然不知的样子?”
沐知然一听脸色发白,下意识咬紧下唇,几秒后才道了谢转身离开。
她不信,不信一向待她温柔至此的人会一言不发残忍地离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沐知然步子还是和平常一致,不过是走得比平时快了些,在路边拦车往公寓赶,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可她还是觉得冷,手指交握着搁在并拢的膝盖上,指节搓来搓去,搓得发红,却怎么也搓不热。
“小姑娘,你很冷吗?”司机好心问了一句。
“没有。”沐知然摇头,不再多说,只是低头翻出手机又拨了一遍沈清规的电话。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依旧是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付钱后推开车门,沐知然几乎是跑着进去。
当气喘吁吁推开公寓门时,她目光迅速扫视屋内,去找寻那抹身影,可入眼所见是客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原本放置的书端端正正摆在小书架上,桌上惯用的玻璃茶壶被洗得透亮,倒扣在沥水架上,沙发上的抱枕规规矩矩摆正,原本散落的薄毯被叠成方正的豆腐块,搁在扶手上。
“月亮。”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回应。
沐知然顾不上换鞋,几步跑向卧室,一把推开门,卧室里窗帘紧闭,一片暗色,她伸手打开灯,明晃晃的灯光下,床铺整洁如初,床头柜上的灯插头被拔掉,线缆规规矩矩绕成圈,用一根细细黑色扎带绑着。
化妆桌上的用品比原先少了一些,沈清规惯用的那瓶香水不见,常用的眉笔水乳也不见了,被空出来的位置格外刺眼,刺得她眼眶湿润。
沐知然站在卧室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冽而熟悉的气息还在,她睁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衣柜。
手搭上柜门把手时,她发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拉手,那点凉意顺着指纹爬上来,爬进掌心里。
她倏然害怕面对柜门后的事实,害怕拉开门之后看到的是一片空荡荡,以至于最后一丁点“她只是出去一趟”的自我安慰都被碾碎。
柜门一点一点被拉开,视野所及之处空空荡荡。
原本挂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毛衣长裤,裙子和披肩,一件都不剩,衣架光秃秃并排悬挂在横杆上,底层隔板上放的东西也全没了。
这一刻,沐知然确信沈清规真的离开,悄无声息的走了。
走了。
意识到这点,手指下意识扣住柜门把手,指节泛白,半晌,才慢慢松开,踉跄后退两步,站在那排光秃秃的衣架前面,看着那些空钩子,那里曾经挂满沈清规的衣服。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床边,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冲撞着,激烈地互搏。
那天清晨,沈清规推门进来时,看见的是什么场景?
她站在门口,脸上是什么表情?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还是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
那天清晨她醒来时,沈清规独自坐在床边,背对着,脊背挺得很直,那会她在想什么?
沈清规替她吹头发时,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动作那么轻,那么慢。
自己踮起脚靠过去时,沈清规侧过头躲开了。
那个吻落在脸颊上的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
她当时怎么会没有察觉到沈清规的情绪?
只是单纯觉得有点红肿的眼眶只是因为值班太累了?
她怎么可以总是后知后觉?
总是钝感力十足,迟钝到一个人在她面前把所有碎裂痕迹都藏好了,她还浑然不觉地凑上去说“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她不知道当时月亮在难过什么,现在,她知道当时月亮在隐忍什么。
沈清规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一直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则在前面将所有事都拦在肩上,即使压得脊背发弯,也不曾说过什么,甚至连回头对她笑时上扬的弧度都一如当初般温温柔柔。
沐知然肩膀慢慢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椎里最硬的那根骨头,一寸一寸地往下软。
她蹲下来,滑坐在地板上,一次次拨打那已刻入骨子的号码。
沈清规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沐知然手机屏幕扣在地板上,额头抵着膝盖,肩膀缩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她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捡起手机翻通讯录,一遍遍翻看通讯录,最后,指尖停留在沈白瑜名字上方。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白白,你姐她……”
“姐姐,我也不知道我姐去哪了?”
“白白是什么时候知道她要走的?”
“初五。”沈白瑜一字一句慢慢说,像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初五晚上来找我,把一些东西存我这儿,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说她要出一趟远门,但是,没告诉我去哪。”
沐知然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菲冉姐会知道吗?”
“她也不知道,姐好像谁都没告诉。”沈白瑜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谨慎问道:“姐姐,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我对不起她。”沐知然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可为什么,月亮不给我一次机会。”
沈白瑜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里只剩电流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