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年味越发浓厚,许多商业街区门前挂起红灯笼,行道树上缠着星星点点的彩灯,超市门口开始循环播放着贺岁金曲。
沐知然踌躇等待的事情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发生,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反而让她不安。
房间里,她勾完最后一笔时,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
“然然。”电话那头传来晓晓轻快的声音,“我被顾氏集团录取了。”
沐知然听后愣了一下,那场大学生比赛,背后是几大集团赞助,明面上是赛事,暗地里也带着挖掘人才的心思。
“恭喜了”。
沐知然低头在画上随意添了一笔,神情有点心不在焉。
电话那头的兴奋却只增不减,“然然,你这么厉害,是不是也收到哪个集团通知?”
“没。”沐知然彻底放下笔,颜料还沾在笔尖上,慢慢沁进调色纸里,“如果没什么事……”
“然然。”晓晓似知道她未尽的话,“等年后,我们聚聚吧,邀宿舍人还有熟知的几个朋友,我请客。”
沐知然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大学时光,宿舍里的卧谈会,画室里的通宵达旦,曾经一起吐槽过的老师、一起追过的剧。那些日子真实地存在过,只是现在想起来,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沐知然应了声好,“我会去的。”
挂掉电话,看着桌上未完成的画,忽然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她拿起调色盘,把上面残留的颜料一点一点刮进垃圾桶,又把笔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挂回笔架。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地传来,噼里啪啦的。
沐知然洗干净双手,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余晖,脑子里却想起刚才晓晓的话。
集团的通知没收到,她并不意外,她的作品一向偏冷,不是一眼就会被商业集团相中的风格,又不爱迎合热点潮流,画的都是自己心里的东西。
想到这,沐知然叹气,比赛那天的灵感来源沈清规,她不想迎合商业市场去放弃这个难得的灵感。
只是……
想到沈清规,她又叹了口气。
自从那天回来之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有些微妙,不是冷淡,而是,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薄薄的,捅不破,也撕不开。
沐知然转身拿起手机,点开沈清规的对话框,[月亮,今天忙吗?]
发完之后,她刚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便亮起来。
沈清规:[还好,刚做完一台手术,你在忙什么呢?]
沐知然盯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沈清规穿着手术服的样子,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润的眉眼。
想到这,心跳倏然快了几拍,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又响起一阵鞭炮声,比刚才更近更响。
[月亮,我想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行字:[月亮,过年……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
打完,又觉得太冒失了,除夕团圆夜,沈清规以什么身份出现,宋女士那边还没个准信。
她把那行字删掉,换成:[月亮,除夕夜你怎么过?]
沈清规:[值班。]
沐知然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淡淡的惆怅。
沐知然:[除夕夜还值班?]
沈清规:[嗯,同事要回家陪孩子,我替她。]
沐知然:[那你吃什么?]
沈清规:[医院有食堂。]
沐知然盯着“食堂”两个字,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的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牛油和海鲜的香气,宋女士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沐知其幼稚地跟她抢最后一只虾,电视机开着,春晚的背景音和说笑声混在一起,嘈杂又热闹。
沐知然:[白白,不回来过年吗?]
那边沉寂了一会。
沈清规:[小白今年出去旅游了,和室友一起去,说是想看看不同地方的年味。]
心疼变成酸涩,从胸口涌出。
沐知然抿着唇,手指敲下一句话:[月亮,除夕夜我去找你,可以吗?]
沈清规:[不用,外面冷,你在家陪家人。]
沐知然:[我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沐知然等不下去,拨通了电话。
“喂……”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抹令人心安的温度,“怎么了?”
沐知然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不太高兴的语气说:“你……怎么不回人信息?”
沈清规轻轻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低低的,软软的,“刚才家属来问手术情况。”
“那现在……”
“走了。”沈清规靠在栏杆上,望着窗外的夕阳,“沐知然,听话,外面冷,除夕夜好好在家守岁,好吗?”
“不好。”沐知然果断回应。
电话两端陷入沉默,很久,久到电话传来刺耳的救护车声。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意味着可能会有急诊,意味着有人需要抢救,意味着沈清规可能随时要挂断电话。
“月亮。”她抓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怕电话那端就此挂断,“月亮,我想陪你,想陪你过每年的除夕,想和你一起守岁,一起……慢慢变老。”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没有救护车声,没有走廊里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沈清规的呼吸,浅浅的落在听筒上。
“沐知然。”沈清规轻轻喊了她的名字。
语气缱绻,让她心颤。
“我在。”沐知然捏紧手机,倏然忘记了呼吸。
等待的那几秒,漫长得好似今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