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便听到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音，是宋女士最近在看的爱情剧。

“然然回来了？”宋思秀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咸不淡的，听不出情绪。

“嗯。”沐知然换下鞋子，弯腰把沐知其踢得东倒西歪的运动鞋摆正，连同自己那双一起放进鞋柜。

她直起身，走进客厅。

宋思秀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毛毯，见人进来，眼睛未挪动，依旧盯着电视屏幕。

进了屋，暖气裹挟上来，身体不自觉热起来，沐知然摘下围巾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干涩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妈，”她走过去，顺手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就着沙发扶手坐下来，“爸爸呢？”

“出去和他朋友交流了，等会洗手准备吃饭。”宋思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问道：“和叶子逛得开心吗？”

“还行，吃了顿饭，逛了逛商场。”沐知然嚼着苹果，声音含糊，眼睫低垂，盯着碟子里的水果，不敢抬起头看宋女士的表情，怕见到她的神情，也怕两人目光一对视，自己眼里的情绪藏不住。

“叶子也不容易，”宋思秀起身叠好毛毯，声音依旧是维持着不紧不慢的调子，“她爸妈不在身边，过年就她一个人，你多陪陪她，可以来家里吃便饭。”

没有质问，没有试探。

沐知然的拇指指甲倏然掐住食指，宋女士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不真实，如果她问一句“今天那男孩子怎么样”，倒是显得合情合理，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说词，可宋女士偏偏什么都没问。

“知道了。”沐知然咽下苹果，又拿起一瓣，寻找话题，“这个苹果吃起来比往常来得甜啊。”

“少吃点，都要吃晚饭了。”宋思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垂落在她敞开的羽绒服衣领之下，停顿不到一秒，便不动声色移开，“厨房有汤，去盛一碗趁热喝。”

沐知然应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一进厨房便闻到排骨汤的香气，目光却被大理石上摆着的精致手工盒所吸引，对沐知然来说，这个盒子太过眼熟，沈清规曾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伍才买来的点心。

“妈，你怎么买点心了。”

“没买，那是你爸爸朋友下午送来的茶配。”宋思秀随后进来，拿起勺子，掀开锅盖，热气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现在可不许吃，等吃了饭再说。”

“知道了知道了。”沐知然转身拿碗去盛汤，随口问道：“沐知其还没回来吗？”

“回了，在房间睡觉。”宋思秀退后一步，拧着眉，语气心疼，却又无奈，“听说昨天值班没得睡，医生这工作真辛苦。”

沐知然盛汤的动作一顿，附和着，“是啊，辛苦。”

她端着碗转过身，发现宋女士正在看自己，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沐知然眉心一颤。

“怎么了？”她下意识问。

“没什么。”宋思秀收回目光，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叫你哥起来吃饭。”

沐知然应了一声，把汤碗放在餐桌上，往楼梯口走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电视里的剧被宋女士暂停，画面显示着男人在说台词，“……事情已经这样，你还想怎么样？”

沐知然脚步顿了一下。

是啊，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只要能和月亮在一起。

她垂下眼，脚步踩上台阶。

沐知其的房间门关着，她抬手敲了两下，没有回应，加重力气又敲了两下，里面才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像某种大型犬被吵醒时发出的不满。

“沐知其，起床，吃饭了。”

“……好。”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还有一声悠长的毫不掩饰的哈欠。

沐知然弯了弯嘴角，没有等他，转身下楼。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看见宋女士正把砂锅端到餐桌上，锅很重，她两只手端着，手臂微微发颤，骨节泛白。

“妈，我来吧。”沐知然几步上前，接过砂锅，锅身滚烫，她隔着抹布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温度，将锅稳稳放在餐桌中央的隔热垫上。

宋思秀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利落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那个弧度转瞬即逝，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一道涟漪，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平了。

“然然。”宋思秀忽然开口。

“嗯？”沐知然正在摆碗筷，头也没抬，三只白瓷碗在她手里依次排开，筷子搁在碗沿上。

宋思秀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没什么，你哥怎么还不下来。”

沐知然抬起头，看了宋女士一眼，暖黄色的灯光下，宋女士神色难辨，神情像是等待，是不确定该不该开口的等待，像一个人站在河边，想试水的深浅，又怕一脚踩空落下。

她恍然，宋女士今天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每一次都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咽进了肚子里，沐知然不敢深究，再深究下去，自己会先撑不住露馅，她笑了笑，声音轻快说道：“快了，起床了。”

话音刚收，沐知其顶着鸡窝头晃晃悠悠地走下楼，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循着香味摸向餐桌。

“排骨汤？”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鼻子倒是灵。”宋思秀语气带着笑意，“去洗漱一下，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