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规发来的照片永远是在医院,清晨空荡的走廊,深夜亮着灯的办公室,写不完的病历,手术间隙匆匆扒几口的盒饭。而她分享的也是画作,新铺开的画布,调色盘上混废的颜色,或者窗外的月色。
沐知然放下画笔,走到窗边,冬日的天黑得早,此刻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窗外的皎皎明月,回身从画作里翻出手机,指尖落在通讯录第一行,没有任何犹豫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沐知然。”沈清规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温柔,却又比往常多了些疲惫,背景音里隐约有医疗仪器规律的嘀嗒声,还有匆匆的脚步声,“怎么了?”
“没什么……”沐知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想听听沈清规的声音,“你还在医院?”
“嗯,刚下手术,等会儿还有个会诊。”沈清规的声音放柔了些,“你吃饭了吗?”
“还没。”沐知然顿了顿,“等会就吃。”
又轻轻将话题转移“月亮,你……累不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很轻的叹息声,并不想隐瞒什么,沈清规卸下伪装,如实道:“有点,不过听到你的声音,就好多了。”
沐知然鼻尖一酸,像温水浸泡着柠檬片,又暖又涩,她顿了顿,心口如一,“月亮,我想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在沈清规心里泛起圈圈涟漪。
电话那端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周遭的嘈杂背景音瞬间被隔绝,只剩衣物摩擦的声音,像是沈清规走到某个安静的房间,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沐知然。”她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依旧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我也想你。”
末了,又轻声说道:“等忙完这两天,周末不值班,到时候我去接你,我们去吃那家老火锅,好不好?”
“好。”沐知然弯着唇角,眼底映着窗外的灯火,温柔地回应,“月亮,你要记得吃饭,记得休息。”
“嗯,你也是,沐知然……”沈清规的声音里带着未尽的话语,似乎还想说什么,身后的门陡然被推开,有人在唤她。
她回头应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利落,又匆匆对电话说,“我得去会诊了,晚上如果结束得早,我给你打视频。”
“好哦~”沐知然乖巧应声,尾音微微上扬,“你快去忙。”
电话挂断后,沐知然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一会。
她倏然想起以前和沈清规在25楼落地窗前看城市夜景的情形,城市像一幅铺开的深色绒布,万千灯火错落有致地镶嵌其上,从近处暖黄的窗格,到远处摩天大楼流泻的霓虹,再到跨江大桥上连绵不绝穿梭的车尾灯,最终连成一片浩瀚而温柔的星河,在寂寥的夜色里无声流淌。
那时沈清规从背后拥着她,下巴轻搁在她肩膀,呼吸拂过耳畔,“沐知然,你看,像不像倒过来的星空?”
她想,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星河里,会有一盏灯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两个人的。
不是医院的值班灯,也不是房间的孤灯,而是平凡屋檐下的一盏灯,会在夜色降临时亮起,晨光熹微中熄灭的灯。灯下会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会有散乱摊开的画稿和医学期刊,会有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的身影,会有沈清规低头为她梳理长发,会有指尖流连身体深处的潮湿温柔。
沐知然太想拥有一个家,一个有沈清规的家。
嗡嗡嗡……
正陷入这温柔沉思的人,倏地被手中的手机震动惊醒,沐知然心下一喜,以为是沈清规得空打来的视频电话,可当看清屏幕上跳跃的“晓晓”两个字时,嘴角的弧度陡然拉平。
不是很想接。
电话却一直震动,一个断了,又接着一个。
“喂……”沐知然最终还是妥协地接起来,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思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
“然然,听说你也进了决赛。”晓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太巧了,我也进了。”
沐知然:“……”
这个消息也过了两周。
“哦……好。”沐知然皱着眉,“恭喜你啊。”
晓晓在电话里分享着入围的喜悦和紧张,兴致勃勃说了一通,最后才落到打这电话的真正原因,“对了……然然,我听说黎市下周有个针对决赛选手的封闭式培训,是几个资深评委和往届获奖者牵头组织的,机会特别难得,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沐知然犹豫,没有立马回复,一个是她并不想和晓晓一起去培训,另一个则是,三天封闭培训意味着要离开榕城,离开可能短暂有空闲的沈清规。
“然然,一起去吧。”晓晓低声劝诱,“就三天,听说培训强度很大,但干货很多,说不定老师还能透点命题方向之类的内部消息呢,对我们比赛肯定有帮助。”
沐知然心动了。
对比赛的重视,对未来的筹划,以及对“给沈清规一个家”的渴望,最终压过心里的那些犹豫。
“……好,你把具体信息发我吧,我们一起订票。”
挂了晓晓的电话,沐知然立刻点开和沈清规的两人小群,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便开始一字一句地敲打,告诉她封闭式培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