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修言1号人尽其用:“你以为你这点小伎俩对我有用吗?我已经安排暗卫教你习武,你早日出息帮我打仗才是现实,别妄想做无用功。”
路修言2号冷若冰霜:“哼,现在知道要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眼子这么多,必须等蓝优的事情解决了你才能走。”
路修言3号仰天大笑:“放弃无所谓的挣扎,归顺与我蓝优家族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果生气地扇了路修言一巴掌:“笑这么多下,你以为你古古拉黑暗亡神啊!”
随后幻想消失。
青果闭上模仿路修言说话的嘴,摇着头:“我一定是待在这个鬼地方快憋疯了,最后一个人设都ooc了。”
暗光之下,明易从自己房间的地道端着托盘径直行走。
路修言早就停止了饮酒,他在空旷的地下室发呆思考,这样的时光难得一回,每次停滞下时,总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悲伤,与那侵吞蚀骨的罪恶。
明易走到石凳旁停了下来:“家主,这是我与青果一起做的冰沙,我尝过了,很甜...这是我们特意为你做的,希望家主能尝尝。”
明易这话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路修言误会他的用意而感到不开心。
路修言倒是并不在意,只是好奇问道:“你们给我做这个干什么,你没有告诉青果我不喜甜食吗?”
“一时之间忘记了嘛,我自己也喜欢吃,就觉得这么好吃的东西应该给家主尝尝。我的碎冰机还在家主你的院子里呢,我得赶紧搬回去了,这碗冰沙我就放在这,我回房间休息一下,下午还得出门巡查。”
明易说完像是害怕着什么,一溜烟逃跑了。
只留下路修言一人盯着石桌上那碗碎冰的细沙,他喃喃自语:“她竟然把我送她的冰块做成了冰沙。”
“家主,这是我们特意为你做的,希望家主能尝尝。”
明易刚刚的话浮现在他的脑海,路修言拨动了下玉勺,尝了一口。
好甜。
冰冰脆脆的,放进口中立马就化了。
“家主,一起吃冰沙啦!”十岁的明易将自己制好的冰沙递给路修言。
“今天没做完功课不许吃冰沙!”明易和路修言没背完书被先生罚了,明易在一旁哭唧唧的擦干眼泪,发愤图强,这是路修言第一次见明易认真学习。
“卖冰沙啦,甜口酸口,酸酸甜甜的喽!”在街上随元老们出行时,路修言在马车内随时能听见吆喝声。
他跟着明易一起滚动喉结,咽下欲望。
各种回忆涌来,儿时不敢随意吃的东西,现在早就能轻易吃到。
儿时尝不到的甜,现在唾手可得。
儿时被迫吃的苦,现在每周都喝。
路修言因为时刻警醒自己,早已练成了千杯不醉。
偶尔尝一口甜的,就能让他回想儿时起记忆中的酸甜苦辣,还有明易从小到大依赖他,到慢慢独立的样子。
“路修言,遇见你,是我的灾星。”
“你不是说不会杀了他吗?”
“待在我的身边就好。”路修言说完,青果哭成泪人反驳回去:“可我不想待在你的身边,你为什么非要软禁我?”
如流水一般的话语渗透进他的每寸皮肤,他的耳朵、鼻子、眼睛、嘴巴都要被强烈的情绪洪流侵入。
灾星、杀人、软禁,一句接一句,像青果本人正站在他对面,把那些质问重新砸回路修言脸上。
他从现在才恍惚过来,这是她一身傲骨中自带的谨慎与倔强。
而她的抗拒与恐惧,都是他当年的模样。
他好像变成了元老院面目可憎的那群人。
“骗子,是你害了我们大家!”
“为什么神使大人要欺骗我们!”
“为什么要制造假消息,传假神谕,我赔的倾家荡产了啊!你知道吗!”
年幼的路修言十分恐慌,他并不知道神谕的作用会这么大,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职责有多么重要,脑袋昏乱的像那些被神谕摧毁人生的人鞠躬道歉,一连数遍都不停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你被骂不还嘴,你是天生的受虐狂吗?”
...
冷静下来后重新审视这番话,路修言其实很想对青果回一句:那是我欠他们,所必须还的业债。
但他无论如何也回应不了,路修言用尽力气,只从喉咙间卡出一声“呃...”
咽喉被地底下的元老院,用一双接一双的鬼手锁住,深深地往冥界拽。
曾经因为他枉死、饿死、惨死的人,都在梦中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的意识,找他索魂了。
“家主,多吃几口甜的,伤痛就驱散了,我每次都是这样做的。这世界还有那么多需要你保护的人,你是我最崇拜的英雄,天天喝酒对身体不好,你可不能比我这个弟弟还先倒下啊。”
明易过往的劝言又在他本该绝命的时机飘了过来,这又是明易第一次拿弟弟的名义劝他,一直以来无论路修言提过多少次,明易私底下称呼家主已成习惯,称呼自己为弟弟或他为哥哥的瞬间少之又少。
随着回忆一点一点加深的泪水彻底停止了打转,如同路修言那弱小而无力的人生,从眼眶中滑落出来。
他有一瞬短暂的放空,觉得自己漂浮在空中,一切都是虚幻的,一切都消失没有了。
但很快,愤怨的情绪将他从高空一下拉回地面,路修言把手放在脖子上,狠狠地扼住脖子。
他内心一时分不清喜悦还是悲伤,情绪抑制不住的往外泄露。
他的脖子上有好多双鬼手缠绕,他一定要给他们的手都扒开。
“休想杀了我,那些都不是...至少不完全是我的错,我也没有真的伤害青果,我有资格活着!”
原本应该呐喊的声音被路修言力道限制的几乎完全发不出来,只能从空气的缝隙中一个个慢慢释放透出,它形成不了完整流畅的一句话,一字一句重如千斤,一张一合的嘴唇像长了倒刺。
如此简短的话,成了路修言这辈子遭受过的最严酷的刑罚。
那些被他用利器刺死的面庞一个个恍如昨日出现在眼前,路修言在用蛮力对抗阴魂鬼魅的执念,他的脖子已被掐出红痕,他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窒息,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用尽了力气,貌似一只手都没扒拉开。
这一次,是真的要被亡魂带走了吧,可是他不能停下,还有奸细没有处理完,他不能把明易一个人放在这个孤零零的世界上,他还要保护青果,保护蓝优的每一个子民,他必须活着。
他本还想继续用力,手却突然不听使唤的软了下去,怎么都唤不回知觉。
他嗓子被捏的生疼,手松开时路修言干咳了好几声,他现在口干舌燥,心情烦闷。
他用左手艰难的拿起勺子,把只吃了一口的冰沙重新消耗起来。
再睁眼,碗底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他不知不觉,吃完了这碗冰沙。
手的知觉,也渐渐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