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与鬼魅争斗的面红耳赤逐渐被冰沙消融,路修言吃完冰沙回到卧房中休息,地下室阴暗崎岖,阴冷无比,他忽然不想在那待了,他脱下外衣,捂紧被子。
借着酒劲与刚刚搏斗留下的累意,路修言很快沉入了睡眠。
他梦见青果已经展开行动,到了抉择之日。
那日青果穿着自己刚来异世界的衣裙,在青果即将走到狗洞前的时候,路修言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不要走,好吗,留在这儿,我会保护你,给你你想要的。”
青果温柔笑着对他说:“好啊,我就知道你不会真心伤害我的。”
下一秒,自己对青果的计划又全然钻入脑海。
路修言记起现实中的记忆后吓得松开了手,他暗骂自己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他怎么能主动打破对蓝优这么重要的计划?
而且她本来就不会真的走,路修言肯定自己的计划会成功。
“你走吧,走吧,再也别回来了。”
“真的不再挽留我吗?”青果的眼中顿时黯淡无光,用委屈巴巴的语气问。
路修言强压下心中的不忍:“嗯。”
“好,我走了,你多保重,我也该寻回我的朋友,与他一起回到我的世界了。”
青果说完话蹲下身,带着包袱从狗洞中爬了出去。
一瞬间原本热闹的空气只剩寂寥,他的心中升起一股荒凉空洞感。
“对不起...”路修言望着空旷的狗洞道出这一句。
我利用了你。
隔天辰时,一便衣男子单膝跪在明易面前,他呈上标注好的地图,明易接过仔细查看。
“侍长,我们按照您的吩咐跟踪白天去神殿领头闹事的那几个人,他们去向不一,都于亥时出门,子时活动,躲在无人注意的僻静暗巷与郊外,地图上画圈处就是他们的聚集点,距离多为三十里左右,分散汐京各地,我们在周围观察偷听了许久,发现里面大多数人都是从汐宁和桡宁来的,每日干的最多的就是赌钱和放高额债务,尽是些违规交易。招群揽众,祸害了不少平民,我们暂时就查到这么多。”
明易除了是路修言的侍卫,手上的权力可等同于第二个家主,自元老院被清算后,明易成了这元老院里唯一的长老,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府邸和神殿内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只是他不喜欢别人叫长老,显得老气横秋,明明还是18岁的年轻小伙子呢,便让人统一喊他侍卫,手下的人就按侍长来称呼他。
明易谨慎的看着地图里分布的区域,眉头紧皱:“跟我猜的一样,这两个地方自从割让给麦子后就一直不得安宁,你让熙云院的侍卫们白日休息,我们于今夜子时集结至北院大门处,即刻出发。”
“是。”
夜晚的风搅动着衣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子时明月高悬于空,时不时有几道影子掠地而过。
侍卫们住的地方叫熙云院,分为东南西北四座院子,这里防守森严警觉敏锐,侍卫们都经过了特殊训练,明易教予各侍卫曾经从师父那学来的技术,侍卫们个个博学多才文武双全,导致熙云院不论是偷听还是混入都极易被发现。
他们还在路修言的指导下,习得了一套诡秘剑法,这套剑法出招诡异难以被破解,是路修言专门为侍卫及军队等武职要员创编的,以备不时之需。
很早以前熙云院抓了几个混进来的奸细,皆被路修言处死,后来再也没人敢来此地,这里现在是除了地下室外讨论机密最安全的地方。
明易为了方便与路修言沟通更为机密的事件,给地下室的设计专门加入了多层隔音技术,就算是顺风耳也难听其内。
明易前去北院,将侍卫分成五队,命他们戴上面巾,给每人派发一个布条。
“这次行动要蒙面,不能被人看出我们的身份,避免打草惊蛇。抓到人直接打晕塞布,以免对方醒来或者装晕咬毒自尽,回到地牢后一一检查他们的牙齿,都给我掏干净了。”
他们从亥时开始骑着烈马,前往目前发现的几处巷口蹲守。
以他带领的一队,正屏声闭气地贴着墙角与屋脊,手握兵刃,只待一声令下便合围而上。
狭小的巷子内只有一处房屋,火光冲天,连黑衣人影也无所遁形。他们藏于死角偷窥屋内动静,伺机而动。
房屋下有几处赌桌,四周站满了围观的普通人,有些在背后小声讨论,有些跟着赌局局势大声叹息与喝彩。
“六个六,你输了,该罚!”
赢的刀疤脸将桌上的钞票装进自己裤子上绑着的口袋,贪婪满足的发出一声哼鸣。
桌边一个醉酒的胖男人迷糊的搬起一旁地上的酒坛子,持续往嘴中灌酒,突然酒坛子从手中滚落砸碎,不论周围的人如何叫唤,这胖子已经彻底不省人事。
刚才赢的男子神情带着不屑,他大声呵斥的音量盖过所有人群:“喝成这样就不行了,真没出息,如果拿你们和路修言比酒量,简直以卵击石。就你们这样,如何能让路修言同意改革神殿,还妄想把高高在上的神职拉下神坛。他平时衣服委屈受骂的样子,其实脾气可大着呢,他曾经敢屠尽神殿和元老院,如今就敢甩脸子罢工,等他以后再也不来神殿,你们边也摸不到了。”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很快人群中被推出一位男子,明易一瞧,正是昨天抓着家主脚踝的那位。
男子的声音瑟瑟缩缩:“违背神明的事情我们还从未做过...昨天闹过一次之后夜晚回家都会做噩梦,神殿那边向来供奉神明,对神明毕恭毕敬,我们如今要神殿逆转运作方式,恐怕...会遭神罚吧。”
怎料他的话在呵斥的男子眼里全是放屁,男子听闻仰头大笑:“路修言屠尽那神殿的高层不算违背神明,这会儿你们到想起神明了,大家,这个世界的神早就不要我们了,路修言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作为神使早年传一些祸害百姓的神谕,害得不少人血本无归死于非命,如果神使真的存在或者还记挂着我们必然不会放任这种事情,直到后来路修言再也讲不出任何东西,我们问什么,路修言全都拒绝回答,拿神明当幌子。路修言早就失去了与神沟通的能力,或者从未拥有过。他为了权力,将神殿和元老院的那帮人都屠灭了,如果这两头的人发现他没有利用价值,他根本活不到现在,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现在在这个位置纯属玩闹,大家的苦难他一点也不关心,他只是做个面子,卖个人情,好让你们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受他管控。他表面受骂默不作声,实际上只是把你们当成提线木偶耍。”
人群的议论声比刚才更大,不少人在附和刀疤男的声音,认为此人说得有理。
男子继续怂恿着人群:“听我的,这段时间我们要抓紧了去对付路修言,逼着他改革神殿,如果他不来了,我们就去家主府闹,知道逼得他无路可退为止。”
不少人纷纷同意,有一小部分人还未怯懦的犹豫,在人群中举起手:“可是路修言和他的侍卫们武功高强,我们一介平民打不过啊,他敢杀那么多人,也不差我们这些。”
男子举起食指跟随脑袋一起摇了摇:“嘬嘬嘬,放心,把你们都杀了他还管什么蓝优,他就没有提线木偶可操控了,一下死无缘无故死这么多人,他会被天下人唾骂,遗臭万年的。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去的人多些,他就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他还需要有人陪他玩游戏呢。”
男子心间嘲讽这群人,一个个都这么胆小怕事,难怪只能当个背叛家族的奸民,爬不上高位。
要是每个叛徒都像他们这么畏首畏尾,这还得了。
明易的眼色到现在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他举起手臂越过脑袋,黑衣男子都顺着他的手臂乘风而下,一时间刀光剑影,人群错乱。
门口防守的侍卫顺着门缝窥视到了不少情报,截获大量从外奔涌的人群,他们将刚刚被推出人群的男子与举手的女子打晕捉离。
剩下的一批人去早已在明易出手前,同站在刀疤男身后的几个跟班殊死搏斗。
身旁的跟班被侍卫们分散了注意,现在只剩明易和教唆人群的男子打斗。
明易的剑直指他的胸口,男子躲过明易的剑击,一脚跳上赌桌试图跃上屋顶。
明易剑锋直扫男子的腿部试图刺伤对方,男子的脚尖已然跃上砖瓦,明易摸了摸头发内藏的三根针,朝其脊背射去,无一例外都被一声清脆弹开。
他跟着跃上屋顶,追出巷子跑至郊外。
“啊——啊——”
林中忽然出现乌鸦叫声,明易用从师父那学来的口技发出求救信号试图唤来鸦群。
无数鸦叫盘空而起,一群乌鸦从天空飞向男子,它们用着利嘴一阵啄着男子的脑袋,男子朝天空挥剑试图赶走鸦群,明易抓住时机追赶上男子,一掌击中脖颈,成功击晕对方。
他朝鸦群又叫唤了两声,对着鸦群挥了挥手,周围的空气便安静下来。
鸦群一个个离去,明易将人绑起塞入布条,回到原地。
“巷子内肯定还有东西,这些人提前穿好了护甲,这里肯定暗藏兵器,都给我搜了,一件伤人的兵器都不能留。”
明易命令着,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平民,其他被逮捕的人已都被打晕,嘴里塞着紧巴巴的布条。
巷子内原先的赌桌被掀翻,椅子因为打斗碎裂,明易给自己绑来的人搜身,将一份地图收纳进胸口。
做完一切后,他笔挺的站在房屋的正中央,等待着侍卫们搜刮四面的房间。
“侍长,我们发现了一处设有机关术的地下室,需要您去查看。”
明易好奇地跟着进去,房间内早已被侍卫疏通的灯火通明。
房内摆设豪华,应该是此地头目的卧室,墙的边缘有一个巨大的架子床,床下的设计与普通木材很是不同,不似其他床镂空垂地,被褥的下方是一个木块。
明易在侍卫的带领下,注意到床头枕下的长方形凹印,和凹印右侧的手掌大小的齿轮,齿轮一共九角,每个角旁写着一个数字,从一到九围着齿轮排成一个圈。
“我们尝试按下凹印,凹印右侧浮出一块齿轮。”侍卫解释着。
明易敲击床板,床板内部似有回音,再仔细听,还能听见机械转动的齿轮声。
明易尝试扭动齿轮,床下的齿轮声比先前大了些,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又低了下去。
明易得出结论:“床的下方是空心的,应该要把齿轮扭动到正确的方向,才能破译机关术。你们在房间找到什么纸条和书本没?”
带着明易进来的侍卫说:“这里并未发现任何纸质物品。”
“让所有人搜完后原地稍作歇息,你也出去帮忙,我需要时间破译。”明易说完,室内仅剩他一人。
齿轮转动的声音在旁人耳中声若蚊蝇,在明易耳中响揭行云。
齿轮的声音设计如同指针僵硬,一秒一秒地停顿,咔哒声有节律的穿过他的耳朵,似乎在传递着某种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