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被三个墨梅使押着,坐到了角落的桌旁。店小二端了饭菜上来,她低头慢慢地吃,那三个捕快坐在她对面,为首那个冷面沉默,另外两个时不时偷看她,卢氏浅浅一笑,那两个捕快便露出慌乱之色,竟是一副怀春之态。
蠢货。
我看够了戏,便上楼去照看思南。他窝在被子里,被沿遮住鼻尖,露出上半张秀气的脸来。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他身上寒津津的,不禁在我手背上蹭了好几下。将脸颊递到我掌心中,那样可怜地看着我。
我轻轻揉搓了几下。
“师姐……”
他目光有些发散,眼圈红红的,大抵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执拗地扬起脸。
我从前却不知道,思南这样喜欢撒娇。
我轻声说:“再吃一贴药,好好睡一觉,你明日就该好了罢?别多想了,早些休息。”
我起身要走,思南拉住我的手,指尖勾住我的指尖:“师姐去哪里?”
我勾着他的手摇一摇,放回被中:“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夜深人静。
我上了屋顶。
屋内灯火摇曳,有女子在婉转.吟.哦。
男子的喘.息连.绵不绝,一下接着一下。
一个说:“阿卢,我爱你”
另一个说:“卢娘,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那女子如泣如诉:“那你们帮我杀了韩振清。”
那二人笑了,还在卖力:“那可不行,我们俩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另一人说:“嘶,你放松些。”
那女子说:“杀不了他,你们就去死吧。”
而后是一片寂静。
我嗅到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里,窗缝里飘散出来。
很快便消弭于无形。
又等了一会,房门打开,见那女子披着件外袍,雪白光.裸的肌肤,在月光中有些晃眼。她跑去了另一间房门口,敲响了房门。
房门打开,那名叫韩振清的捕头看见了她,微微一僵,便要关门。那女子扑进他怀中,被推开,又再一次扑进去。
我听见她在哭。
一声又一声,哭的人心软。
她柔软雪白的胳膊环上了韩振清的脖子,她哭诉那两个人是畜生。
而后她哀求着,逼迫着,和那捕头一起进的房。
房门关上。
这女子实在是好手段。
我想知道她到底能不能杀了这捕头。
便又看了一会儿。
过了好久,在两人黏糊缠.绵的声音之后,才见房门打开。
出来一道纤细的身影,穿着墨梅服,迅速离开了。
我好生讶异,她竟没有杀死韩振清。
她竟然心软了吗?
还有另一桩古怪。
这韩振清的修为在她之上,即便是动了心,床笫之间不设防,也不该如此容易就让她得了手。既然未能得手,又怎么能让她逃脱呢?
故而我又等了等,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房门再次打开。那男子出来,脸色是冷硬的,残酷的,透着一股自以为清高的无情。
我这下全明白了。
他这是玩猫抓老鼠呢。
我远远缀在他身后,见他迅疾如风,不断勘察,很快便追上了那女子。
卢氏见他过来,终于失色。
“你怎么会这么快就醒来?我的红颜醉……”
“微末小计,最多拖我片刻罢了。”
卢氏不甘道:“我真该杀了你。”
“那你连这片刻也不会有。”
卢氏怔然,再一次什么都明白了,她大笑起来,凄厉得如风中枯叶:“天下之大,这样的伪君子倒是一个二个全被我遇上了。”
“韩振清,你好生无耻。比那两个畜生还要无耻。做无耻之事,要沽名钓誉,装出一副坚守本心的模样,你让我做呕!”
韩振清冷冷道:“可以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她哭起来,不再是婉转承欢般的如泣如诉,那样声嘶力竭,怨恨苍天不公。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莽撞地扑上前来,与韩振清打作一团。只是她的修为更偏向于媚术,用近身搏斗到底不是他的对手。
她再一次被韩振清摔在雪地上。
她的眼泪一直流。
一直流。
真是好生可怜。
她取出一枚簪子刺向喉间:“我死也不会跟你走!”
韩振清去追她,然后被一把刀刺穿了肺腑。
他低下头,看见锈色斑斑的刀尖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我抽回刀,扔在一旁。
那男人倒下,鲜血浸满了雪地。
卢娘呆呆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
我安慰不了她什么,把一个乾坤袋扔到她脚边。
里面有些伤药,碎银灵石,还有一枚易容丹。
她还在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我并不想听她的感谢,打断了她的话。
“你再逃一次吧。”
哪怕再试一次。
“不过以后要聪明些,再不要被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