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客栈时被人看见了。
看见的人是温絮雪。
夜黑风高,雪簌簌地下。我回了客栈,要推门进屋,才发现对面楼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
身姿修长挺拔,在夜色中很好辨认。
我指尖微微收紧。
不知道他看见了几分。
我一路上很仔细,应当是无人尾随。
只是温絮雪古怪,是个变数,难保不会被他发现什么。
如今时局动荡,杀清霄台的墨梅使,便是寻衅于皇权,倘若真被天阙宫的人调查,于我而言不是小事。
云景宗同气连枝,只希望温絮雪不要蠢到去告发。
抖落一身寒气,我推门进屋。
思南还没有睡,喝完药又睡了一觉,他恢复了些体力,甚至趁我不在,把屋内仔细打扫干净。
此时正支着脸发呆,见我回来,便开开心心的上前迎我。
“小师姐,你回来啦。”
“病好些了吗?”
“嘿嘿,好多啦,明天我们就能继续出发。”
我笑一笑,环顾四周:“你还费心打扫了一番,做得不错。不过还是顾好身体为好,不要劳累。”
思南得了夸奖,脸上扬起生动的喜悦。
他小心问我:“师姐,你去了哪里?”
许是在病中,他有些不安。
我摸摸他的脑袋:“杀人去了。”
思南面色一凛然。
我笑笑:“不许告诉任何人。”
他点头如捣蒜。
“今日我要修炼,你去床上睡吧。”
说完,我找了一处地方,盘腿闭目。
“开门——”
“官府搜查!”
声音由远及近。
我被屋外的熙攘声吵醒。
思南也已经醒了,他侧身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带着点笑意,见我醒来,便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
他避开我的眼睛,有些慌张地说:
“师姐,好像出事了。”
“无事。”
我起身打开门,屋外站着几个府衙的官兵。看见我皆是一愣。
为首那个张了张嘴,竟是红着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等了等,问:“各位官爷不知有什么事。”
“这位姑娘,客栈里犯了命案,还、还请容我等进屋一查。”
我侧开身子让他们进来。他们却没动,又看看我,才低头勉强往里走。
看见思南,又是一愣:“不知二位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他们问这个做什么:“师姐弟,他病了,我照顾他。这与今日的案子可有干系?”
“并,并无……”
“这几位可要继续查看。”
“不,不必。”
那几人在屋中环视一圈,便退出去,将房门带上。
思南松了口气,不禁道:“师姐,你好生厉害,这样就将他们吓退了。”
说实话,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自己退出去的。只是思南如此崇拜我,我是不想拆自己台的,便只是帮他把披散头发扎起,一同去见了裴凰羽。
墨梅使的尸体被发现了。
先被人发现的是韩振清。今日清晨,樵夫上山砍柴,便发现了倒在雪地里的人。浑身是血,已经气绝多时。他身边是一把柴刀,刀上锈迹斑斑,却将这位颇负盛名的清霄台捕头一刀毙命。
此事报到官府,府衙连忙追查他的进城时间,居住之地,追到客栈,才发现另外两名墨梅使也已经身亡。
均是脖子上一条血痕,被人割断了气管。
只是他们死得狼狈,浑身赤.裸,身下还有白.浊,大伙儿再一联想到昨日随行,现在却不知所踪的女子,心底不禁泛起一丝轻蔑。
镇守纲纪的清霄台捕快,也不过如此。
倒是这连杀三人的罪妇卢氏有些本事。
此事并不名誉,官府将这几个人的尸体拖走收殓,客栈里便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只有杨英骐暗自嘀咕了一声:“那卢氏以媚术杀人,只是这为首的捕头,功力非同一般,又是被人偷袭而亡,想必这凶手并不止一人吧。”
裴凰羽脸色却有些凝重:“一把柴刀就破那体修金身,上面还篆刻咒文,应该是哪里来的魔修。”
我觉得魔修二字甚为扎耳,便道:“也不一定是魔修吧,若是魔修,我们怎么会察觉不出他的气息呢?”
杨英骐道:“那便是有些厉害的魔修了!”
我:“……”
不是我心虚,我真的觉得温絮雪看了我一眼。我理直气壮地回视,他便装作不经意的转头与其他师兄弟说话了。
一下山便遇见这种事,师兄弟们既觉得惊奇又有些唏嘘,更是深感此地不宜久留,到前台结完账,便去镇上闲逛。
若是看见哪家店铺,哪户人家周围有邪祟之气,便帮忙除去。大伙分散行动,不多时,整个镇子气息便荡然一清,变得更加鲜活起来。除了杨英骐上了头,把一户积善之家的先祖英灵给收了,又给人家供回去磕了好几个响头,一切都很顺利。
谢采开开心心地递上名帖:“贵府若有子弟想要修仙,可前往玄岳山云景宗拜师哟。”
他是笑盈盈的年轻后生模样,很是招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