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胸口有一团火在烧,忽然觉得有心比没心还要难受,要不然从前我从不伤心,为何现在却觉得被巨石压着一样喘不上气来?
我伤心极了,扑上去在大师兄脸上狠狠咬了一口,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瞬间绷紧的身体。
那份下意识的抗拒,反而点燃了我心中报复的快意。再松开他,果然看到他眉心微蹙,漂亮得像画一样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齿痕。
“阿瑶,你好生放肆。”
大师兄缓缓开口,似乎不知该如何处置我,只抬指轻触面颊,眉头紧锁。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
我看着他颊边那圈泛红的牙印,心头那股郁结的恶气消散了些许。可对上他微蹙的眉头,脚下又是一软,心头惴惴不安。
大师兄清清冷冷的,也没说什么重话,落到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一般。
我恍然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且不说大师兄是皇子之尊。
单说他教养我长大,我对他终归是又敬又怕。
我连忙凑上前,讨好地在那牙印上轻轻啄吻了几下,随即伏在他膝头,仰起脸,绽开一个笑容,拽着他的袍袖轻轻摇晃:“大师兄,我错啦!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就是太久没见你,想你了嘛。你帮着温絮雪欺负我,我当然生气!可你一来看我,我心里又欢喜得紧,一时……一时情难自禁,这才忍不住咬了你一口嘛……”
我说到这里,竟有些动情,若有所思道:“我这样恨他,大抵是有些嫉妒他的。”
大师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眉目舒展,露出一个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你这孩子,又懂得什么叫恨,什么叫嫉妒?”
我看见他的温柔,胸口闷闷的,肠子像是打了个结被人抛来又抛去,有些难以忍受,当即把脸埋进他胸膛:“你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我等你的时候,你一直没有来。
你是可以为了任何人抛下我的。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了,这样想下去,我还没报仇,自己就先难过死了。
胸口酥酥麻麻的,恨不得自己把心给掏出来扔掉,这样便不会难过了。
大抵是察觉出我的异样,大师兄轻轻抚弄我的后背,清隽端雅的脸上浮现一丝忧虑
“阿瑶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若是有什么不快,不要闷在心里,跟大师兄说就好。”
大师兄给了台阶,我自然不会不识好歹,忍不住闷声道:“我很喜欢大师兄。”
也很讨厌大师兄。
“大师兄以后可不能偏心温絮雪哦。”
若有一日我要杀他。
“你得帮我知道吗?”
大师兄被我醋坛子一般的话给逗笑了。
他沉吟道:“你若乖乖的,我自是帮你的。”
我闻言,顿时展颜:“师兄真好。”又扑到他脸上亲亲咬咬。大师兄蹙眉,我当即知道过了,忙起身把笔塞到他手中:“大师兄适才说要帮我抄书的,可不许耍赖,快帮我写几个字,整天待在这破书阁里,我要憋闷死了。”说着,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大师兄握住我的手腕,让我止住动作。他苦笑道:“罢了,擦也无用。你且安分些。待你出去,也该过年了。那时带你去山下逛逛。前几年邪祟作乱,民不聊生,如今好不容易平息,朝廷正在除妖赈灾,山下想必正是热闹欢庆的时候,你定会喜欢。”
我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在山下多玩些时日!师兄你不知道,我在这儿都快憋疯了!”
大师兄轻笑:“可以。”
我念又问:“那温絮雪去不去?”
大师兄微讶,却只当我是小女孩的争宠心思,温言道:“你放心。温师弟正值突破凝神期、踏入青霜境的关键时刻,需留在山中潜心修炼,自是不去的。”
我问:“那——我若想让他去呢?”
大师兄眼睫轻颤,含笑问:“哦?为何?”
我想让温絮雪同去,自然绝非出于喜爱,想要日日相见。
而是怕夜长梦多,拖得久了,再难寻到这绝佳的、远离宗门耳目下手的机会。
凝神、青霜、雾幽、沉雪、丹霞、云焰、紫阳、大乘、踏虚、驭极飞升。
我三岁开蒙,六岁凝神,从凝神到青霜境也花了三年。大师兄天资卓绝,入道也用了半年。可温絮雪这小子,短短两三个月,竟已逼近青霜境的门槛。
我上一世的修为止步于云焰中期,而温絮雪却已初窥踏虚境的门径。
一旦让他顺利入道,修为必定暴涨,届时再想杀他,难如登天。
他如今没有供出我,一是没有证据,二则是忌惮我掌门之女的身份。
倘若温絮雪修为精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也就到了。
只是这个缘由,万万不能当着大师兄的面说出来。
我想了想,尽量让话说得妥帖:“温师弟初来乍到,我们下山玩乐却撇下他,未免太不近人情。反正他天资聪颖,不如叫上他一同下山散散心,左右不过半月时光,想必也耽误不了他多少修炼。”
大师兄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撩开我颊边一缕碎发:“你不是讨厌他么,为何还要邀他同行?”
我彼时还不知道,这温柔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只是下意识地舔了舔唇:“我哪有那么小气?先前不过是同他闹着玩罢了。正好借此机会解开误会,免得他将来修为通天,成了大尊者,记恨起今日之事,给我小鞋穿呢。”
其实我心里清楚,在最开始的时候,温絮雪并不是那么记仇的人。
只可惜他不记仇,我记仇。
如今我们俩,是不死不休的。
大师兄却是仿佛看穿我的小心思,指尖轻轻描摹过我的眉眼:“阿瑶,温师弟是老实人。”
“唔……那又如何?”我心头一跳,强作镇定。
“而你,”他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却是不老实得很。”
我咬唇,装作可怜兮兮的无辜模样。
仗着大师兄还算是宠我,我壮着胆子道:“我不管,我就要他跟我一起去玩儿,大师兄你别偏心,事事顺着他,事事不顺着我!他修行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得罪了我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