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在教一只胆小的食草动物如何亮出自己几乎不存在的獠牙。
她还教她如何观察环境。
“走路的时候,别总低着头看路。”两人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夏月的声音压得很低,“用你的余光去看两边,看身后。注意那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注意那些盯着你看太久的人。”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门窗一定要关好。晚上睡觉前,在门后放一个玻璃瓶或者一把椅子,有人推门,你第一时间就能听到声音。”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在这个村子里。”夏月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几个聚在一起闲聊的村民,“现在,这里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危险。”
徐雪虽然学得磕磕绊绊,但都异常认真地记在心里。她知道,夏月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筑起一道防线。
她不知道夏月口中的“敌人”是谁,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夏月分心,努力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第一个真正的警兆,来自那些最不会撒谎的"哨兵"。
村里的土狗向来是村庄最诚实的告密者。它们嚣张、势利,对着外村人狂吠不止,追着骑自行车的孩子满村跑,为了一块发臭的骨头能打得头破血流。可最近,这些聒噪的畜生们突然集体噤声了。
夏月第一次注意到,是在一个傍晚。
她从徐雪家出来,路过村东头王瘸子家。他家那条叫“大黄”的狗,是全村最凶的恶犬,平日里只要有人靠近它家院门十米之内,它就会像疯了一样扑到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可今天,大黄只是蜷缩在墙角,夹着尾巴,身体微微发抖。它没有看夏月,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家主屋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像是警告,更像是哀鸣。
她停下脚步,顺着大黄的目光看去。王瘸子家的屋门紧闭,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动物的本能,远比人类的感官更敏锐。它们能预知地震,能察觉到风暴,自然也能感知到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这不仅仅是巧合。
接下来的日子,夏月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她发现所有的狗都呈现出一种相似的状态。它们不再追逐打闹也再不对人叫。大多数时候,它们都夹着尾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而它们恐惧的方向,惊人地一致。
李二婶家门口的黑狗蜷在柴垛后,对着主屋发出哀鸣。
张木匠院里的花斑犬把脑袋埋在前爪间,浑身痉挛。
还有她自己家院子里那条半死不活的老狗,这几天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奶奶的房间,身体筛糠般地颤抖。
更诡异的是,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戴那个奇怪的黑色护符。
夏月在某个深夜撬开王瘸子的窗缝,看见他跪在一尊漆黑的雕像前,脖颈上挂着骨质护符,正用指甲抓挠自己的胸口,鲜血顺着皱纹蜿蜒而下。
“真神……赐福……”
老人嘶哑的呓语混着血腥气飘出窗外。
一声凄厉的狗叫划破夜空。夏月像猫一样轻盈地躲藏起来,看见月光下王瘸子正抡着锄头追打大黄。他的眼白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灰蓝,嘴角挂着癫狂的涎水。
“叫!叫!叫!吵到真神安宁,老子打死你个畜生!”
大黄的后腿已经被打断,却仍拖着残肢向院外爬行,身后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它的眼睛始终盯着主屋方向,直到被一锄头砸碎头骨,最后的呜咽才戛然而止。
夏月没有出声,她活动了两下,收起匕首,准备回家睡觉。
“看来……”阴影中传来熟悉的戏谑声,“我们的野玫瑰终于发现游戏开始了?”
夏月头也不回地将手里的匕首掷向声源:“滚出来,蝙蝠精!”
墙角阴影一阵扭曲,蝙蝠怪物优雅地接住飞来的刀,猩红的舌尖舔过刃口。
“真粗暴~”祂歪着头,脖颈呈现不自然的弧度,“不过我喜欢。”
“村里那些疯子在干什么?”夏月单刀直入。
“哎呀,这就没意思了。”奈亚夸张地叹气,“自己发现真相才有趣,不是吗?”
祂的身影逐渐融化在阴影里,“提示一下……注意那些护符的材质哦~”
当最后一丝黑影消散时,夏月捡起地上的匕首。
月光下,刃口沾着的不是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液体,正诡异地扭动着,想要逃离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