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众人都道:“到底是老太太心善,能这样设身处地地为她们底下的人着想,虑事又比人多一层,我们都是不及的。”
贾母老年人自然喜欢听这些奉承话,随口谦让了几句,想了想,笑吟吟地道:“再往下想去,珠儿媳妇好静、凤丫头要养胎,也先不去吵她们。如此我想着,还是给她们姊妹们使去。这一程子不许有热闹,各人拘在屋子里,想必都闷得紧了,小孩子家到底活泼些,给她们解闷子。”
王夫人道:“老太太说得是,我心里也是这个主意,想着要给他姊妹们使去,只拿不准怎么分妥帖。”
贾母点点头,在心里慢慢想着,一面斟酌着道:“我才想着,这里头有一个芳官儿,是作正旦的,那孩子有一把亮堂的好嗓子,你们都是听见过的,想太太生日那回,是她清唱了一支‘寿荣华’,字字稳当,这也是难得了。后面我叫她下来问了两句话,她答得也好,性子敞亮、说话机灵,模样儿也生得细巧,是个聪明的丫头,叫她就跟着宝玉去,我看就是极好的。”
听见说宝玉,王夫人便在心里暗自留了神。
依她的本意,原只想把这些女孩子们随便给他姊妹们去使也罢了,可这宝玉的脾性儿,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再知道不过——若是姊妹们都有,单他没有,到时他又要撒娇撒痴、缠磨得人难过了,届时势必又闹得人事不宁的,老太太心疼他,一定又要成全,与其闹一场,还不如先就与了他还好些。
既然要给他,势必就要选一个最妥帖的人。昨儿王夫人先传了那几个女孩子到跟前儿一一看过,原本也是存了这个心思,可她看了一回,只觉众人的模样儿都差不多,言语行动上也都老实,挑不出什么大错儿来,心里倒也没甚定准。此时有老太太指定了芳官儿,实则到底哪一个是芳官儿,王夫人的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如今老太太既已指定了她,也只好如此了。王夫人想,晚些儿时候还得从怡红院把那孩子叫了来嘱咐两句,叫她多留些神,将这个芳官儿的说话行事瞧真些儿才好。
一面听贾母沉吟道:“还有个叫藕官儿的,从前我也爱听她唱,难得那孩子扮上了有那样好的身段儿,一板一眼的,气韵也好,倒像一株小青松一般,就叫她跟了林姑娘去;宝丫头那里,就用菂官儿,那个孩子虽然有些弱、瞧着也单薄,却常扮小姐,也多少学了些戏上的行事,真得了些闺秀的意思儿,我瞧着就颇大方。”
薛姨妈道:“给她们姊妹使去也罢了,老太太还想着我们宝丫头。老太太不知道她那怪脾性儿,向来不用那些人使。”
王夫人笑道:“这是老太太给宝丫头的人,推却了不恭敬。”
贾母也笑道:“不肯多用人,是那孩子懂事的好处,咱们做长辈的却要体谅,不可委屈了孩子们。”
薛姨妈忙又谢过了,一时鸳鸯领着丫头们换了一轮茶来,贾母略润了润,又道:“跟着是我们二丫头,让她就用茄官,那孩子虽同人差不多年纪,惯比人老成些,也知道分寸,不是会惹事的;三丫头从来让人最省心,这一程子又帮着当家理事的,实在辛苦,就叫艾官跟着她去;四丫头就用荳官。如此,咱们家的三个孩子便都齐全了。”
众人一面想着,觉得果然是这样,老太太虽则平素并不常叫这些小官儿来跟前儿说话,实则对她们每个人的情形如数家珍的,不由地都佩服老太太识人的眼光毒辣,都是暗暗点头。
一时大家数了一遍,贾母笑道:“险些儿忘了一个人——这里众人都得了,若把云丫头忘了,她回来又要聒噪人了,便也给她一个。唔,我看那做大花面的葵官儿就不错,那孩子伶俐,也是活泼泼的,正合了云丫头的性子,这几日叫她先在三丫头那里暂盘桓着,等云丫头来了再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