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鹭“唿”地站起来,将卷着的两袖子放下来,笑道:“她关心我!我走了!”
燕容笑道:“歇歇吧,你宝姑娘是关心各处下钥落锁的时辰,不想你坏规矩。”
思鹭也笑道:“我不管,她心里有我!”
两人说笑归说笑,毕竟都不是潇湘馆的人,此时已是掌灯时分,不敢停留太久、惹人怀疑,此时都要告辞,里面越潜也不好多留,见窗上天色已黑,倒比他来时更易隐藏些,一面就将窗揭起来,仍旧要从窗上离开。
秦雪见他一脚踏在窗台上,忽然想起一事,喊住他道:“你在外头有空时,麻烦帮忙打听下到底是谁强买了尚府街三道上的铺子,闹得人家家破人亡的。”
尚府街三道?越潜心中一动,忙问:“你问这个作甚么?”
秦雪叹道:“这算是个支线吧,我们也是凑巧得知的,那家人原是我们这里春纤的邻居,好好做着生意,叫人平白给祸害得妻离子散的,把一个老掌柜给害死了,一个媳妇儿也逼死了,剩一个男人,一个小女儿,还有一个老祖母,也闹得不人不鬼的,好容易才给他们接了出来,现都在我们那里躲着呢。那时都说买铺子的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贵人’,到底也不知是何方神圣了。我想,如果不查清楚真相,一则不能给那家人伸冤,叫那已故的人难安;二则总也不能安心过日子,外头总有这仇家在暗处环伺,想起来便不妥帖。”
越潜愣在那里,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男人,一个小女儿,还有一个老祖母?”
秦雪点点头,黛玉和紫鹃想起前头那家人的遭遇,都忍不住叹息。
越潜心中大叹,在脑门上重重一拍,道:“我就说为什么我们挖地三尺都找不到宝珍的家人,便是遭逢不测,也该有个痕迹才对——原来是让你们接了去了。”
这次换秦雪等人愣神了,忙问:“宝珍?你也知道宝珍?”
越潜挠头道:“唉,来不及细说了,你快给我个信物,明儿个就得叫她们一家团圆才好。这家人受了这么大的罪,最后落在咱们两边手里,好心办坏事,硬生生让人分离了这么久,要不是今日咱们偶然说起来,这一家人还不知道要这样煎熬多久呢。”
秦雪还在发愣,黛玉却听明白了,早从那边屉子里拿了一枚私章出来,一面裁了巴掌大的一小截纸头,将图案印在上面,嘱咐道:“你拿了这个去,同人好好地说,他们自会配合。”
越潜将纸看了一遍,小心收在怀里,对三人点点头,忙不迭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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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牡丹红缎绣鞋儿一只压着一只,尤二姐探头瞧了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呆呆坐了半晌,想了想,伸手去将鞋子拾起来,合在掌中,忽地又给抛在地下。
这一回再看时,只见两只鞋子的两个鞋跟儿相碰,正巧凑成一个“八”字的模样,尤二姐收回目光去,不觉又叹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去,还想再抛一次,这时帘子一响,却是妹妹三姐儿进来了,尤二姐连忙收回手去,随手捉起针来刺绣,脸上却早红了起来。
三姐儿在旁边黄铜水盆里洗了手,一面在巾子上揩着,随口道:“前日领出去的两套银器,才交回来了,满口里都说是齐全的,我才不依,硬瞧着她们点清楚了才肯入账。姐姐以为怎么样?哼,才这些东西,便能短了一只扁壶、一只香盒儿,还有两只银匙子。在她们面前查了出来,再没可抵赖的,这当儿又嚷着是‘忘了’。才我若信了她们的话、放了过去,岂不成了坏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