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点点头,又道:“至于燕容和思潞,她们虽然大概率也是同意的,但我们是队友,大家都有平等表达自己真实意愿的权利,所以咱们还是要正式地征求她们的意见。如果大家都没有问题,那么从今日起,大家就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眼见着秦雪这样认真,越潜不由得挺直背脊,也认真起来,点了点头。
此时外头有人叩了叩门,紫鹃的声音传来,轻声道:“姑娘,厨房的春苗,还有宝姑娘那里的鹭儿,已请了来了。”
黛玉道:“快请进来。”她顿了一顿,心中一动,忽然眼望秦雪,清澈的目光中有一丝征询的意思。
秦雪与她相交日久,彼此早已心意相通,自然明白黛玉的心意,在心内权衡片刻,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两人目光相会,都是一笑。
越潜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地在她们二人身上逡巡来去,不知道她们有什么打算。
黛玉却笑向外面道:“紫鹃,你也进来。”
紫鹃?越潜忍不住一挑眉,秦雪却满眼鼓励地对黛玉点点头。
在黛玉心底,紫鹃绝非只是一个忠心耿耿伺候她起居、环侍她左右的丫头。前世今生,无论顺境逆境、欢喜哀愁,她始终一心一意守在黛玉的身边,心志无有一刻转移,两人朝夕相伴、情谊深厚,关系甚至比黛玉与从南边家里带来的雪雁更为亲密。
上一世黛玉客居贾府、悲愁多病,紫鹃日日照顾,一汤一药皆是精心,一时不许姑娘站在潮地里,一时又恐见了风,她的一双眼睛一颗心,全在姑娘身上;那时姊妹们一处顽,紫鹃听见李纨说放风筝儿便是放晦气,黛玉还有些不忍,她先一剪子将风筝线剪了,半分犹豫也没有,只愿黛玉的病根儿都给带了去了;因为明白姑娘的心病比身上的病还厉害,她便冒着受罚被撵的风险,敢于出言试探荣国府的金凤凰宝玉,把他激得大病一场,好歹替姑娘将他的真情试了出来;过后又将规矩体面放在一边,不惮于直言请薛姨妈替黛玉与宝玉做媒。在紫鹃的心里,宝玉未必是多么好的归宿,可姑娘打心底里喜欢,姑娘为了他已是病了,他两个就必得是在一处的,什么金什么玉,都不好使。
这一世的黛玉健康、愉快、有了想要为之不懈奋斗的理想,不再需要那样无微不至的照料,紫鹃却依旧是她身边最令人放心的那个人。那时黛玉要丫头们识字,别的丫头都以为姑娘是为了闹着玩解闷子,初时多有随意敷衍的,紫鹃却第一个表示愿意学、且学得极认真;后来黛玉要在潇湘馆做管理改革,有数不清的新词儿新规矩,多的是众人没见过的新法子,这也够把人闹得晕了,在旁人多持观望的态度时,紫鹃却从无半个字的怀疑,凡姑娘说的、做的,一定有姑娘的道理,姑娘指东她打东,姑娘指西她打西,姑娘学得了现代人的新思维,她便也努力地说新话、行新事。
这绝不是“听话的好丫头”这个模糊的名词便能概括得了的,桩桩件件,黛玉铭感于心。
她不是丫头,她是黛玉的姐妹、朋友、家人,而潇湘馆里也不应该再有秘密瞒着她了。
于是,秦雪与越潜两方“势力”的第一次合作会议就在潇湘馆的这处清静的小房间内进行,与会者们明白事情的紧要,形容都十分认真严肃。
只有一个紫鹃,她见到屋里凭空多了一个陌生男子,大剌剌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当然把她吓得魂不附体,好容易才克制住没有叫喊出来,一面紧紧抿着嘴,一面便小心向外打量,恐怕被人看见了、说出不好听的话来,让姑娘沾惹上麻烦。她见黛玉等人皆神色如常,丝毫不觉有异,便知此事必有些因果,姑娘唤她进来,连这样机密重大的事情都不肯瞒她,这是莫大的信任,她绝不能辜负姑娘的信任。
所以紫鹃一言不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认真听着,只是时不时便向越潜投去一个严厉又警惕的眼神,看得越潜背后一阵一阵地发毛。
秦雪快速简述前情,燕容和思潞认真想了想,果然都是同意的,燕容也还罢了,思潞心里却暖暖的,一面又忍不住暗诽于文施——你看人家是怎么带团队的!
另外,虽然之前也听说过一些越潜的事情,思潞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这时几人便也互相默默地打量着。
越潜终于被这些姑娘们左一记右一记或打量或警告的眼刀弄得后背一阵冷一阵热,明明坐的是铺了软袱的绣墩,却如坐针毡,再也忍耐不住,忙对秦雪道:“你刚才说‘有前提的合作’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前提?如今我们正是要彼此开诚布公的时候,这些话不如直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