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潜小心翼翼地捧起面前的小茶钟儿,默默咽了口唾沫,尽力要喝得文雅些,不肯在黛玉面前失态丢丑。他在心里暗自提醒自己,之前的事情多是误会,绝不能让林妹妹对自己的印象进一步恶化了。
他不疾不徐地慢慢品了一回茶,自认姿态无可挑剔,这才对秦雪道:“能,饮了此茶,自然是能成仙的——飘、飘、欲、仙。”
听了这番雷霆发言,秦雪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下巴恨不得缩出二里地去。这人真是有够油腻的,她龇牙咧嘴地暗想,就算成仙,也多半是个猪仙。
越潜却浑然不觉,搁下茶钟,忽然笑道:“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咱们这些穿越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想见林妹妹、谁不想来潇湘馆?这一杯香茶,在你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是外头无数我这样的人再努力也难以靠近的顶峰。若能得在这里消磨半日时光,与林姑娘倾谈一二,也不枉这一场千载难逢的穿书经历了,当真万金难换。”
秦雪怔了怔,难得没有反驳他。
越前又抬手抿了一口茶,无声地咂咂嘴,一脸幸福满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笑道:“我们这些人初来此境时,莫名奇妙地散落在各种奇奇怪怪的角落里,都是一头雾水,好容易才搞清楚状况,又费了很大力气才能找到靠近主线的路径。异世界的生活有时真的不可理喻,不得已时,我们总要安慰自己‘条条大路通罗马’。而你,一出生就在罗马。”
一旁的黛玉歪了歪脑袋,默默掏出了自己总随身不离的小笔记本,翻开一页,在旁边二舅舅新年送来的宝砚上蘸了墨,想了想,写上“条条大路通骡马”以及“一出生就在骡马”,一面在旁边标了个小小的问号,歪着头看了看,好端端的,怎么提到骡子马?这话作何解呢?
秦雪眨了眨眼睛,她知道越潜说的没错,至少在他们已知的这些穿书者之中,她的确是最靠近主线的那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经过太虚幻境走流程由正规渠道入世的。
她从一开始就与黛玉绑定,直接切入主线,不论是在林家还是贾家,她几乎没浪费时间在任何不相干的事情上,有黛玉无限的信任和支持,有潇湘馆的庇护,比起其他在无限迷惑之中苦苦挣扎的穿书者来说,她的确出生在罗马。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内疚。
只是这内疚不过持续了一秒钟,跟着就转瞬即逝了——嘿,这有什么好内疚的,这里的事情是系统属性随机分配的结果,就跟投胎一个道理,是好是坏全靠运气。她又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抢到的资源,在太虚幻境更没有亲戚,不过是手气好成为欧皇,这又怨不着她!况且她也有努力做好她能做的事情,如此就更加问心无愧了。
不过现在真不是吵架的时候,不,从现在开始,任何时候都不该盲目地吵下去了。
秦雪想了想,认真道:“我同意你说的。”
她这么和平,也真让人意外,越潜赶紧将一盏茶都喝尽了,将茶盏丢在一边,忙问:“哪一句?”
秦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道:“‘三个和尚没水吃’的那一句。”
越潜“哦”了一声,点点头,小声道:“其实我觉得我说的话都还挺有道理来着,你但凡有点耐心听我说完……”
秦雪眯起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人了。
越潜闭嘴了。
秦雪深吸一口气,道:“我同意你的说法。目前在我们互相已知对方身份和立场的情况下,如果继续拒绝互通、各行其是,的确是非常低效和浪费的。贾敬这件事就是敲给我们的警钟,明明各自都派了可靠的人手,最后效果却还不如单打独斗的好。如果无视这个危险的信号,放任我们之间的分歧不管,继续这种1+1<2的行动,说不准以后还会有更糟糕的、更加让我们接受不了的后果发生,而且也在白白浪费我们现代人的优势。所以,我同意我们开展有前提的合作。”
她认真说完,先看向黛玉。
黛玉捉着笔杆子,正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有前提的合作”,一面在旁边加了几个着重号,抬眸看到秦雪问询的眼神,笑道:“我也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