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答应着,几人忙半劝半拖地将挣扎踢打不休的卉儿架了出去,殿内总算恢复了平静。
元春定了定神,对延嘉帝道:“臣妾斗胆,想向圣上讨一个恩典。”
延嘉帝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元春便道:“宫女卉儿闯殿失仪,惊扰圣安,按宫规理当问罪。但臣妾以为,卉儿忠心为主,受了刺激,一时情迷心窍,这才行为失常,并非故意冒犯。不如宽恕了她,再为她寻个妥当的所在,另行安置,此举倒也可勉励六宫宫人,且更显圣上之宽仁。”
延嘉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淑妃的榻上,叹了口气,似乎榻上之人只是睡着了一样,半晌才道:“求死并非易事,这个宫女一片忠心,愿意殉主,也算难得了,朕又何必治她的罪。就依你的意思办罢。”
元春心中一松,忙屈膝谢恩。
小庆子走过来,垂着头秉道:“万岁主子,淑妃娘娘仙逝,这里不干净,还请主子们移驾罢。奴才们也好赶紧进来收拾装裹,让淑妃主子走得舒坦些。”
延嘉帝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淑妃,叹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感受到这座寝殿的寒意一般,将两手腕的衣袖向下拉了拉,沉声道:“传朕旨意,令夏守忠拟旨,淑妃以贵妃服制入殓穿裹,身后一切仪礼,皆按贵妃规制办理,入皇后陪陵。”言罢,这才向外走去。
此时殿外候着的宫人早已得了消息,都跪伏在地,痛哭失声。又有四个老成的嬷嬷捧了干净的衣服冠戴,进去为淑妃擦身更换,预备停灵事宜。
其余宫人各司其职,忙着各样规制,预备天亮后向太后及华府报讯,筹备后续移宫诸事。
延嘉帝走出琼章宫,挥退了前来迎驾的天子轿辇,一行人静默地沿着宫道前行,两串宫灯在夜色中微微摇动,后面是两列沉默的宫人。
整个队伍缓缓在宫道上移动着,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元春将千万句话在心里滚过来滚过去,想要说些什么开解帝王,却又怕言语失当、弄巧成拙,扰了他的追忆。
她望着延嘉帝的背影,嘴张了又张,终究也是缄口不言。
这般宁静却终于被一串纷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延嘉帝的脚步一顿,元春皱眉回头,是谁这样大胆?
只见远处一前一后跑来了两个人,跑得快一些的是一个年轻的宫女,正是一向在淑妃宫中侍候的;落在后面的则是个略年长些的嬷嬷,喘吁吁地勉力追赶着。
她两人不知有什么要紧事,神色十分慌张,连规矩也不顾了,只是一味往前飞跑,眼看着便跑到一行人近前,直直跪在地上,犹自呼哧呼哧喘气。
抱琴走前一步,低声呵斥道:“放肆,圣驾在此,你们怎敢在宫道上喧哗跑动?”
年轻宫女脸色有些发白,身子无端颤抖着,忙叩首道:“奴婢们……奴婢们不敢惊扰圣驾,实在是有要事要禀——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她没有死,她……她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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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元宵十五,虽还未出正月,但这年节的热闹便算是过完了,各处终于得了些消停,凤姐收回精力,又领着得力的家人们清盘账目、修缮屋宇、点验入库,预备新一年的各样使用。
她做事素来干练勤谨,一向不肯假手于人,又仗着年轻,向来晚睡早起,日日操劳,自然休息不足,寻常时只觉熬地习惯了,也还罢了,如今到底有孕在身,时间长了,到底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白日里常觉恹恹地十分困倦,也懒怠吃茶饭。
平儿自然是第一个着急的,好容易说服凤姐悄悄请了大夫来瞧,好在并无大碍,胎相还算安稳,母体也无大碍,只再三嘱咐了要静心安养、千万不可劳累等语。
平儿知道“不可劳累”的话乃是白劝,当机立断去回了贾母和王夫人。长辈们知道轻重,自然担忧,当即便命凤姐安心静养,不许再劳动,又特意请了王太医来重新诊脉,果然与前头的大夫所言大致相同,嘱咐休憩安胎要紧。
于是自即日起,将荣国府家事仍由王夫人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