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微微点头,笑道:“文意温厚,气韵平和,不肯矜才卖弄,确是二妹妹的风范。”
延嘉帝赞许道:“此诗虽不出彩,然格律端正、四平八稳,由闺阁女儿作来,已是难得了。”
元春微笑颔首,两人又向下看,见下一盏灯上题着一首七言诗,同样打一物事,字迹间架阔朗,较前一盏的要多了些疏朗洒脱之气——
墨裳披就立雕栊,巧舌能言心意通。
不染凡禽尘俗气,妙语连珠慰千重。
延嘉帝沉吟片刻,点头道:“这是‘八哥’了。”
元春笑道:“臣妾想也是。”转头问抱琴:“这是三妹妹所作了?”
抱琴笑着点点头,又悄声提醒元春道:“下面两盏是二爷和三爷的。”
元春颔首不言,含笑引延嘉帝向下看去。宝玉的也还罢了,贾环因为去年所作灯谜措辞浅俗,让众人啼笑皆非,今年被贾政特意告诫了,命他务必认真地作,要好好儿构思,宁可平庸些,不许再弄荒诞不经的东西,对娘娘不恭敬,贾环无奈,便也按俗套胡诌了一首,这次瞧着便不出奇了,果然也未引起延嘉帝的注意。
元春陪同延嘉帝又向下看了几盏,有作诗的,也有写曲牌儿的,或猜物事,或猜经典警句,词儿填得极妙,盏盏皆是才思巧构、妙趣横生。
一众姊妹们各展才情,诗词句子风骨各异、别出心裁,颇合每个人的心性,便如一个个鲜活的女孩子亲自立在面前、笑语嫣然地请他们猜谜一般,元春一一看过去、猜过去,不觉间便笑生双靥,恍惚间竟仿佛回到了未出闺阁时与姊妹们亲密无猜的年少时光一般。
又猜过数盏灯谜,延嘉帝停在一盏花灯前,见灯上题着七言一绝,念道——
独抱清芬掩碧丛,芳姿不染总从容。
香摇洞庭凌秋露,宜簪宜赏九州同。
延嘉帝不觉将末尾两句重复念了两遍,笑道:“好,这是‘丹桂’无疑了。且不论谜底为何,单看此首诗作,格局宽广、意蕴深厚,委实绝佳,妙极!爱妃家里真是人才辈出,尽出这般闺阁‘女学士’,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眼界,更有这般造诣。依朕看来,这一首当是今日之最佳。”
抱琴忙在元春耳畔轻声道:“这一盏是薛大姑娘的。”
元春心下了然,且因母亲王夫人的缘故,她素来对这位表妹的才学品性等事有诸多耳闻,心下对其为人也颇赞赏,只想着等宝玉再大一些,若向外并无合适的佳配,便想着要促成两人的好事,此时见圣上对薛妹妹颇为赞赏,也自欢喜,仍是谦辞笑道:“这一首果然妙极,只是后面还有三盏未看的,圣上先已择定了最佳么?”
延嘉帝又将丹桂一诗默念一遍,不住点头,笑道:“话虽如此,可闺阁诗词到底有限,并非是朕有意轻视女子,虽是还有三则未看,朕却不信还有能胜过此篇的。”
言罢,两人信步向前,接连看过两盏,皆是中平之作、无功无过。
延嘉帝笑道:“论理,这两首也还罢了,只是才读过‘丹桂’一首,别的一时间都难看入眼了。”
元春柔声解释道:“这是臣妾的四妹妹与先兄遗下的内侄儿所作。她两人年纪尚幼,文笔尚且稚拙,来日潜心研习,进益之处还多。”延嘉帝含笑颔首。
一时行至最后一盏花灯前,延嘉帝目光骤然一亮,朗声读道——
凌风叠彩映霄云,跨水横空拂日轮。
本是天生灵巧质,长随遥岑伴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