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里同时存在着许多穿越者,这件事她们早已知道了,据那个不受待见的越潜说,他们至今都还在各地寻找可能的穿越者,并且试图将她/他们组织起来,但即便这样,这个世界究竟存在着多少穿越者,仍然是一个谜。
思潞这一次带来的消息非常有趣,部分穿越者的线索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根据于文施在南边活动时的观察和发现,有许多地方都出现了穿越者的踪迹——这也并不需要什么专门而深入的访查,两边的人之间毕竟存在几百年的时代差异,不论如何刻意地隐藏和融入,穿越者与这个时代的普通老百姓之间的差别还是怪明显的,且既然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穿到书中,每个人都存有一些大展拳脚的愿望,也都有些急于展示的现代技能,只要一亮相,就再难以低调了。
而这一次于文施带来了两个值得关注的线索。
一个线索是关于金陵一户新近崛起的商门新秀——冯家。
这冯家虽然根基不深、规模尚小,却胜在体量小巧、调度灵活,行事又变通机敏,不囿于旧例陈规,借着周转迅速、调遣便捷的优势,一步步稳扎稳打,四处开拓业务,其背后仿佛有高人指点一般,对市场的把握极其精准,眼光毒辣,势如破竹,扩张之势迅猛,短短时日内便崭露头角。
如今在漕运南北杂货等多处行当内,冯家已然与薛家形成掣肘之势,许多时候让薛家也觉有些棘手,不得不关注到这个异军突起的新晋商门。
于文施受薛家所托,亲自往冯家的商铺走访查探,越看越觉得这冯家有古怪,不像是寻常的生意人家这么简单。
冯家对薛家生意的步步紧逼并非是薛家人的错觉,也绝非偶然,分明是刻意的、有针对性的作战。
商道之事,地界有限,市场份额相对固定,同行之间货路重叠、利益相争本是常态,可这冯家的行事格外蹊跷,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正是以薛家为目标:凡是薛家看中的货源、谈妥的码头、议定的行情、敲定的采买订单,只要是在冯家财力与人力可及的范围之内,他们必定要来横插一手,半路杀出来竞价、截客、抢货,似乎打定主意一定要争上一争。
就在这样一次又一次没有硝烟的交锋之下,冯家到底输在规模和根基上,当然有不少铩羽而归、无功而返的时候,与此同时,却也屡屡有其成功钻空子截胡的经历,将薛家多年来堪称十拿九稳的稳当买卖也截走了几单。
薛家世代经商,商号遍布大江南北,产业盘根错节,家产雄厚,根基深不可测,似这般零星的拉拉扯扯,对薛家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可到底也有些恶心人了,便如一只赶不走也打不死的苍蝇一般,徒增人厌烦。
薛家人以为为商之道该是以和为贵、和气生财,便也派了几位老成持重擅谈判的掌柜前去同冯家谈判,他们认为其中必然有些误会,若能说开讲透,两家握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彼此都可海阔天空,说不准将来还可通力合作、共襄多赢。
他们存着这一分好意寻上门去,可冯家连大门也没让掌柜们进,名帖和礼物也一概不接,彻彻底底给他们吃了一大碗闭门羹和几个大白眼。
薛家人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于文施却了然于心,这里的原因却也显而易见——
这冯家的东家,叫冯渊。
思潞眉飞色舞地讲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黛玉、秦雪和燕容三人同时直起腰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没想到这倒霉蛋冯渊倒是逆天改命了,不知道他有什么奇遇,这一世不仅没被薛家的喽啰揍上天,侥幸留存一条性命,甚至还浪子回头、洗心革面,做起了正经事。想他爹娘家里原也是富足的小乡绅,只可惜故去得早,将薄产家业留给这一个幼子,叫他着实胡闹了那些年,如今他重振家声,自己学做生意,还做得有声有色的,甚至能跟薛家小小地叫一下板了,这真是一个励志的故事。
思潞对她三个听众的反应非常满意,轻咳一声,继续讲道:“于文施说,冯渊的悔悟太过突然,而冯家的崛起也太过离奇,仿佛骤然浮现的海市蜃楼,如果说这背后没有穿越者的推动,他也无法归因于其他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