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两的数目好瞒,那许多精致好东西却藏不住,也不能就这样糊弄过去。
家来那日,刘姥姥让把东西卸了车,亲自点了数,查明一样一样都是作甚么的,是吃的、穿的还是用的,都要查验明白。
她虽不识读写,却也用自己的方式画了记,有些点、有些勾,只有她自己看得明白,旁人见了只仿佛是天书一般,可若家里少了什么时,她立时就能对着记录找出来,避免混乱。
又过了一段时间,女儿女婿对家里多的这些东西的新鲜劲儿逐渐消退了,刘姥姥就开始着手改善生活。
庄稼人第一件要紧事就是买地。
刘姥姥半点不容含糊,亲自去相看,先买了中等田地和上等水浇地各十亩,又选了一头好耕牛,添了些犁头、耙子、镰刀等好农具,把旧有那些已使得不成样子的都替换了,跟家里只说使的是当东西的钱。
女儿女婿都很以为然,贾家送的那好些个东西,也有不少好看不好用的,摆在那里也占地方,不如换几亩地实在。
村人当然也有好奇的,刘姥姥还准备了另一套说辞,只说是自家过冬没活路,没办法、只得求上城里去,拼着老脸不要,好容易得了一位远房姑奶奶的周济,手上好歹有些散碎银子,就想着先把地买了,宁可先过几天紧巴日子,土地却要紧,明年收成若是好,以后也不愁了。
这一番话听在热爱土地的乡亲们的耳中实在大有共鸣,也不作他想,反而都称赞这小老太太有见识。
在刘姥姥的未来设想中,还要把如今住着的老房子翻修一遍。
青儿渐渐大了,不能总跟板儿臭小子睡通铺,最好是多隔两间房出来,也给青丫头收拾一间像样的闺房。头回在贾家看见那许多小姐都有自己的屋子院子,都收拾得那般漂亮,自己家里虽不敢比,却不能总是委屈孩子,到底也要表表心意才是。
若是位置不够,就把西角儿那个堆柴的破棚子推了它,早也瞧着那乱糟糟的碍眼了,跟着就把院墙重新垒一遍,还要新凿一口井,再买头驴子。
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话,还要再添上几亩地,也雇一两个帮工,不过这都是明后年的事情了,总要慢慢来、一点一点添置,方不显得突兀。
心里存着这些未来的计划,如今刘姥姥的日子过得极有盼头,她让女儿拿了钱去将素日邻里间针头线脑的债都还清了,再买些粮食担来存着,未来即便收成不好,家里也总不至于再断粮了。
说起来这一件一件的仿佛都不是什么大事,可真做起来却委实忙碌,就在这时,却有林家的人持着黛玉的信物寻了来,找姥姥帮忙从中牵引,要在庄上置产买地。
刘姥姥总记得黛玉的嘱咐,又念着贾家的好处,自然一万个热心,她熟知乡里旧事,认得的人又多,有她帮手,能省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林家的几个掌柜很快便打消了疑虑,愈发敬佩黛玉识人的英明,一起谈妥了田产购买等诸多事宜。
林家的几位掌柜轮番来庄上处理事务,慢慢地都与这位可敬的老人熟络起来,除了买地的事,也能说几句家常,有时也到刘姥姥家里坐坐,吃她下的打卤面。
因为刘姥姥执意不肯收钱,他们也常将铺子里卖的各种吃的用的拿来给她,只说是帮忙试新品,刘姥姥怎么不知道他们的好意,两边互相敬重,关系也愈加亲近了。
一日,该当季掌柜来庄上,也照旧是在刘姥姥家里吃饭。饭毕,他见这位老人家的脸上似有些不平之色,便问缘故,一问才知道,原来正是为着孩子上学的事情着恼。
本来刘姥姥打算得好,如今家里有了闲钱,该让孩子们念书去,板儿的事情好说,只要束脩备齐了,进学堂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乡里的学塾不成气候,往往一个学堂只有一间堂屋用作课室,多的有十几个孩子,少的只有两三个,且长幼不一,皆是不同的进度,该学什么书,都由先生把控,偶尔新来一个才要认字的孩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到了青儿这里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