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二媳妇只觉浑身发冷,心知这一回恐怕只有死路一条,看看身后两个婆子,那两对冷厉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根本再无逃脱之机,想送信儿出去也没指望了,更别提这是二奶奶拿人,谁能救得?便是能送信,也不知送给谁好。当下她万念俱灰,也全没想着反抗,只好跟着小红走了。
这日宴会后面的节目再无特别,不过是吹吹打打、吃吃喝喝、玩玩笑笑,看着时辰便散了。
散了席,凤姐又派了两个小子出去谢了外头席面上的相公们,跟着便同尤氏打点着送老太太、太太、宝玉、姑娘们回房,又一起看着下人收拾席面、清点用具,忙忙碌碌至晚间方毕。
贾琏那厮做贼心虚,散了席,贾珍、薛蟠等一干好事之人又邀他往外续摊作乐,他却一反常态全数推拒了,只是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心里也想好了一车的好听话儿,预备一会儿好说给凤姐听。
往日里每每自己有了些短处儿叫凤姐给拿住,他便是如此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一番,便是铁打的一颗心也总能叫他说软了,再无失手,哼哼,女人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今日虽没被拿住,贾琏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妥,还是哄她一哄的好,别看凤姐儿在外头是霸王一样的一个人,其实一样是个好拿捏的。
他先回房去,先拿腔作势地支使屋里的丫头们,让她们仔细收拾屋子,又让熏香、换铺设,再让备些精细菜肴点心酒水,预备凤姐回来了,两个人在屋里再摆个小宴。
眼见各样事都齐备了,贾琏却始终没等来凤姐。
眼见着外头掌灯了,人还不见回来,贾琏遣人去前面问了好几回,不论怎么问,下人都只有一句话:“奶奶在前头有事,请二爷先歇着吧。”
面对着屋里的准备,贾琏自觉有些跌了面子,心中不快,又无从发作,想找个丫头调笑两句,偏丫头们惧怕凤姐,都不敢单独与他在一处,便是白日里愿意帮他报信儿的外院儿丫头,此刻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统统不见一个人影儿,让贾琏想多嘱咐她们两句、威吓她们不许走漏了风声也不成。
看见丰儿等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贾琏更是气苦。
怎么人家都是“夫为妻纲”,说一不二,到了自己屋里就倒换了个个儿呢!
贾琏生了一会闷气,自己将酒菜胡乱吃了两口,想起鲍二家的,又叫自己的心腹进来,让他出去问着,看鲍二家的家去了没有,外头可有什么事。
小厮去了半日,回来说鲍二家关着门、黑着灯,想来是睡下了。
贾琏恼道:“人是睡在床上的,你进去见了?”
小厮为难道:“二爷,这会子了,人家闩了门,我怎么进去,回头叫人嚷起来拿住了,我走不脱了。”
蠢东西,全是蠢东西!
自己眼前这几个蠢东西,比起凤姐调教的那几个,就是欠了几分聪明劲儿,这么一比较起来,让他更生气了。
况且那几个聪明小厮,一向除了凤姐的话,谁的话也不听,谁也支使他们不动,拿着家里的月钱,倒跟外人一个鼻孔出气,这不是反了么!
贾琏越想心里越生气,逮着一个笨手笨脚的小厮骂了几句,又觉无趣,便丢开了,两眼发直地坐了一会儿,终于自己赌气上床睡去了。
凤姐平日是忙,可今日因为是生日,又有贾母提前嘱咐过让她安心乐一日,所以实在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单纯地不想回房去罢了。
她与尤氏忙完了大席上收拾的事情,黛、钗、探、湘等姊妹几个又在探春的秋爽斋另起了一个小席面,不再摆酒,只要了些细巧的果子点心和香茶,将凤姐和平儿请到园中自在说话玩笑。
说了一会子体己话儿,黛玉又提议玩一个“蒙娜丽莎芭蕉树”的游戏。
众人虽也不知什么是“蒙娜丽莎”,芭蕉树却是秋爽斋里最多的,所以都说应景儿。
姊妹们都怕落后,听着黛玉的介绍默默记清楚规则,各人试了一回,玩得十分尽兴,有那荒唐忘形之处,直让众人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这一席又是小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