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逐生动作一滞,低头和她对视。
李余袅胸口起伏不断,她咽下一口喉头血,粗声重复道:“给我!”
匕首下压,在管逐生脖颈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迹。
他尽职尽责托着她,闻言无奈耸肩,将阴阳柱碎片塞进了她手里。
乍一入手,阴冷暴虐的气息霎时侵入脑海,有了上次接触阴阳柱的经验,李余袅狠咬舌尖,从那股情绪里抽身。
收好碎片,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体过于虚弱,李余袅没有立刻放开对管逐生的挟制,而是蹙眉道,“在前面放我下来。”
管逐生好脾气地点头,越过黑水把她放在了大门前。
李余袅刚要松口气,就见他没有着急退开,而是两手撑在她身侧,好整以暇地蹲身和她四目相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管逐生几乎是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从何知晓我的名字?”
这是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李余袅被迫蜷缩在这方狭小的区域,腰间疼痛使得她反应慢了一拍。
“你的、名字?”
她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柄匕首,迫不得已开始回想自己几时唤了他的名字。
管逐生拉长的音调像极了某种暗藏阴谋的蛊惑,“莫非是国师告诉你的?”
“国师......不,不对,是三皇子殿下。”李余袅猛地一咬下唇,思绪终于清明了些,“那日皇宫初遇,我好奇问了一嘴,殿下便向我们介绍了一番。”
“哦?”
管逐生扬扬眉,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他缓缓退开身,灿然一笑,“原来如此,既然你对我早有关注,也看在这次你尽了力的份上,那块铁皮玩意儿归你了。我先去瞧瞧陈大人的情况,你休息好了再跟上来。”
说完,也不待李余袅回复,他转身消失在道路尽头。
“......”
李余袅愣愣注视着他的背影,心想就这?
他明知那是块阴阳柱碎片......不,他当真知道吗?那日在测试房间也是......他究竟有什么计划??
李余袅抿了抿唇,压下揪着他衣领问清楚的冲动。
她分明看见,星盘组成的丝线,探入黑水巨人身体里拿出来那东西。
是一只虫子。
......
治疗及时,陈大人保住了一条命。
那恶鬼的攻击但凡再偏一寸就能刺穿陈大人的心脏,或许是命不该绝,陈大人在三天后恢复了意识。
守在他身边的,只有哭肿了眼的自家夫人和管逐生。
陈大人呼出一口浊气,在夫人的帮助下半坐起身,锐利的视线直射管逐生,“京城怎会无故闯入鬼怪?还变幻成......”
他嗓音嘶哑,回忆起当日看到的那张脸,眼中浮现悲恸之色。
管逐生行了礼,不紧不慢地回道:“具体原由尚在调查,此番事件发生前,敢问大人可有感知到任何不适?”
陈大人闭了闭眼,“......前几日夜间多梦,原以为是上了年纪,现在想来,的确在梦中出现过......”
他似乎难以启齿,管逐生却直言道:“令郎的脸?”
陈大人的呼吸骤然加重,在陈夫人的慌乱的惊呼中捂住伤处往后倒去。
管逐生冷眼旁观,在大夫赶到前留下了一句。
“事已至此,希望您认真考虑国师大人的提议。”
“安牟耶。”
说罢,他鞠躬告辞,和匆匆推门而入的大夫擦身而过。
行至正厅,管逐生放慢了脚步,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李余袅正大快朵颐,压根没分出一个眼神给他。
用餐完毕,她满足地抬起脸,拿帕子擦了擦嘴。
大户人家就是好!
管逐生一手撑着头,捻了块她吃剩的糕点扔进嘴里,“吃好了?走吧。”
李余袅问:“陈大人这边的事处理完了?”
管逐生点点头,和候在一边的管事低声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管事牵来两匹马停在门外。
李余袅腰间的伤还未恢复完全,见管逐生已经翻身上马,她犹豫着爬上马背,“就回国师府?”
管逐生引马围她转了一圈,笑道:“舍不得回去?”
是路程太远,要是按他俩来时的速度赶回去,她估计得折半路上。
她磨了磨牙,管逐生一甩马绳冲在前头,不容拒绝道,“跟上。”
这个没良心的混蛋!
......
出人意料的,管逐生没有立即回国师府,而是带她一路南下,到了一处偏远的村庄。
远远能看到村头一左一右支着两口大锅,衣衫褴褛的民众挤在大锅前,望眼欲穿地等待分发食物。
身着国师府服饰的人一队在前面维持秩序,一队在其后煮粥,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只在发粥时嘴唇蠕动,像是在叮嘱什么。
李余袅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得益于系统的帮助和任务的客观性,她似乎一直处于旁观者的角色,很难设身处地地了解这个世界。
怜悯是一种傲慢,而她无法改变。
管逐生先一步靠近,跃身下马。
国师府的人认得他的脸,纷纷低下头。
“安牟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