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等眼下这般大肆张扬地闯入清宴宫救驾,那凶徒今夜必不会冒险行事,遑论坐镇布局?也不晓得你是如何凭着你那鹌鹑蛋般大的脑子当上了大将军,怕不是在殿下那走的后门罢?” 此人此前三番两次出言为难,现下总算让容鸢寻得契机出言轻讽一二,也算小仇得报。
然尚不待岑羲言回语,容衍便陡然肃声出言,只不知是在询人,还是询己:“可为何偏偏是这木傀机关阵?”
一语落罢,孟听旋即斜睨着江鹤眠凉凉道:“想来是靖人买通或私自潜入宫中作案,毕竟连离火教主都能当上,还能堂而皇之入陈起事,这区区四方宫墙又如何挡得住他们,如此一来,入宫行凶想来也并非难事。”
闻及此,岑羲言忿然难以自抑:“此案若实属靖人所为,待今夜事了之后,吾必当星夜赶赴京郊大营,即刻出兵靖国,今仇前恨一并报了了事。”
而这厢黎骥与黎越对此却未置一词,径只不约而同一齐望向旁侧始自一言未发的江鹤眠,却见他眼下正显出一副无谓的神情,一面两臂环胸、单膝屈起地倚着梁柱,一面仰首望着九天之上的悬月。
恰值此际,一阵夜风携着似有若无的桃香拂来,吹乱了他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他无奈轻晃了晃脑袋意图撇开掩目的发丝,却在无意中撞上了二人的视线。可他仍旧不发一言,径只挑了挑眉,好似方才那席话他都未曾听到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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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信诸位吗?” 黎骥犹疑片刻后,旋即坚切询道。
“不然也可以送我们回客栈睡觉,我正好有些乏了。当然若是国师这儿备了宵夜的话,我们也可以顺道带些回去,吃饱了好睡得更踏实些。” 江鹤眠仍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阿姐,鸢鸢也困了。” 容鸢亦轻轻阖上眼靠在容与肩头道。
容与见着平日里时不时便闹得鸡飞狗跳的二人此时竟如此配合,心下不由觉得好笑,面上却仍只作端肃貌,尔后回身同黎骥辞行。
“骥为王长子,今逢君国危变,须得慎谨万般,倘有一处错失,则万民危矣,还请诸位见谅。” 黎骥一面拱手揖礼致歉,一面正声肃色陈情道。
“殿下有此心,实乃万姓之福。” 容与闻罢亦回礼道。
“姑娘过誉”,言毕黎骥旋即侧首眺目望向隐笼于暝杳夜色中的座座殿宇,“今夜宫墙之内必生变数,倚凭国师一人恐心有余而力不足,祈请诸位暂谅骥之荒昧,助吾等共退妖祟!”
“伏妖诛祟系属吾等分内之事,殿下言重了。” 容与接言道。
“姑娘大义,敢问姑娘心下可是已有了应对之策?” 彼时悬月正攀向中天,疏浅的华芒清皎皎落于孟听身周,映得一头鹤发亦蕴漾出莹润的微光。
“确有一计,然亦有险。”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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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多时,一行人分别镇守于清宴宫四周高处。
亥时七刻之际,江鹤眠同手持神印的容衍果便一齐觉应到了那丝若微澜般的异动。
尔后及至子亥交替之时,沉如漆浸的穹冥中霎时现出道道紫电青光,其芒之烁,比肩日月。然下首之人竟却听不见半道声响,只觉周遭万籁俱寂。
蓦地,影光渐熄,整座宫城悄然隐入墨色之中。恰此际,一行人不明何故突觉耳力锐敏了不知几许,甚连那池中游鱼摆尾时激起的水花溅落于叶盘上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咔嗒......咔嗒......咔嗒......”
自栖泉宫通往清宴宫的宫道上有一座狭矮的宫门,此时陡然传来一阵极为迟缓、接续不畅的声响,闻之恍若是经年月风蚀了的陈年旧物在哀泣残喘,好似下一瞬便将塌朽。
“久等了......”
一道森诡之音携着若鸦羽拂过般煽扰人心的异感接次于众人耳畔涉过。
是矆睒。曾闻及其音之人立时便可辨出。
亦及此际,一行人方觉出整座宫城之中除却在场之人,俨然已不复清明。
“江鹤眠。” 容与不知望见何物,微颤着声唤道。
但见迎着引路的萤火微光,沈清遥正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自宫道一头缓步行来。然及至三人临近,众人方瞧清那一路僵挺着行来的原非寻常孩童,却是两只异诡非常的木傀,身披着不知于何处撕剥得来、粗劣缝合起的接口之处犹自滴着血珠的人皮......
待得行及容与同江鹤眠、孟听同黎越、黎琚驻守的高台之下,沈清遥与旁侧两只人皮木傀骤然止步,一齐瘆笑着抬首依次望进五人眸底,继而又复前行,口中始自吟起了小调:“子夜星不见,悬月亦蒙尘,君王榻上眠,木傀手相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