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胡言。” 轻语否驳间,黎越微微侧过脸去,不愿叫她瞧见面上因着为人一语道破心事后慌措难掩的神色。
“好好好,又是阿琚胡言了。” 黎琚笑言罢旋即抬首望向天迹那轮悬月,它有相却无影,清冷冷辉照着荒芜的人世,却固执地不肯让尘世间的风沙触及它分毫,像极了小王叔,不是吗?
瞧着瞧着,那原自清朗的月色竟渐次晦朦,继而又隐隐透出血色。
月华笼映之下,黎越始自临风而立,而黎琚却不知何时于近旁石案上枕着双臂入了眠。
将将浅眠未久,她便入了梦。梦里火光直冲九霄,厮杀声震天,入目之处剑影刀光晃花了眼。
她提着层叠繁复的裙裳沿着望不到尽头的宫道奔走着,九天上的玉盘清清浅浅地倒映着她的模样,钗环凌乱、宫裳不整。
行至永平门时,她睹见了屠杀。
不错,就是屠杀。
是势强者对势弱者近乎顽笑般随意却残忍的屠戮。
可她并未如先前预想的那般惶惧,而是随手捡起地上一把卷了刃的刀,一路踏着尸山血海继续朝往俨然已陷入浓烟中的城楼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敌军暂停了火攻,她方得以靠近城楼。
城楼之上,她瞧见一架架云梯正朝着城墙下方逼近,是敌军意图攻城了。
可是啊,他们不能攻上来,那样,国将何存?
焦切之际,她回首瞧见大陈的兵士们拖着染血的残躯搬来一块块石头往下砸,可是未及多时他们便显出乏态了,渐渐地,石头愈掷愈慢,益发赶不上敌军扑涌而来的速度。
她想,那便也用火烧罢。于是她自城墙上扯下一面王旗,借着敌军燃起的战火将它点燃,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云梯丢了下去,然后,她瞧见......
“成王殿下安好。”
孟听的一声致礼惊扰了她的梦境,她半睁着一双迷离中犹自绪蕴着惊惶的睡眼循声望向来人。
她刚刚瞧见什么了呢?她刚刚在梦里做什么呀?她刚刚做梦了吗?她发现自己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没关系,小郎君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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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戌时六刻,黎骥同岑羲言果便如约携着四人回至摘星阁,而此时距前五起木傀行凶案的生发时刻只余一个多时辰了。
众人甫一接聚,立时便随着孟听一道自冷宫起逐一排查了每一个案发地点。
木傀行凶案始发于无人问津的冷宫,继而是尚珍局,接着是姜美人的卧玉阁,再是前夜林美人的挽霞宫,最后便是昨夜文昭仪的栖泉宫。
“方才沿路行来,诸位可有所察?” 待得回至摘星阁,孟听望着容氏兄妹二人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王宫的身影正声询道。
“诸位,” 容与并未回首,径只言道,“若于此高台上将吾等方才所至之处相连,所成者为何物?”
“这......” 黎骥循语盯凝着眼前所见暗忖良久,一时竟却答不上话来。
“是南斗六星。” 容衍朗然接言道。
“南斗六星指的是六方星宿,可这宫苑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五座啊,如何会成此象呢?” 黎琚惑疑道。
“也便是说,今夜还会有一桩凶案发生,而此桩凶案所起之处恰恰是这南斗六星中至今缺失的一处。” 言辞间,黎越迎着骤起的夜风望向高台前的那人,任凭尘风穿衣拂发,他自无遮无拦。
“不错。” 那人接言道。
“那今夜的木傀行凶案便是落于......” 黎越一面喃声低语,一面细细将南斗六星的形貌同眼前林立的宫苑相合,却在重叠的那瞬霎时惶然脱语道:“是王兄所居的清宴宫!”
此言一出,黎骥、岑羲言等人亦骇然,旋即便欲领兵前去护驾。
孰料将自前行之际,容与骤然出言道:“拦得住一时又待如何,若是无法擒得连桩凶案的幕后之人,王君何以安坐明堂、兴国理政?”
“那便悄然将王君接出清宴宫,再由我坐镇殿中,届时定能将那凶徒拿下。” 岑羲言闻罢立时焦切接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