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很快传回与上面几层完全不同的全新景象,全都符合云岁聿对研究所、实验室等场所的印象和认知。
冰冷的器械一丝不苟地运转,病房内没有病人,而是一种浮空的、圆形不明物体。
一众身穿不同颜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没有照明设施的黑暗环境中不受丝毫干扰,各司其职,还能够做到准时、准确地交接任务。
等等,无光环境?
云岁聿看向头顶大喇喇亮着的灯,原来一早就暴露了。
他刚才还把灯光误认为是安全的信号。
全身都装在深绿色防护服里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云岁聿先一步让晚星爬上货架高处,自己掩耳盗铃,躲回水池。
「视角」中,工作人员从上锁的储物柜中拿出一个电子屏,一条柔软的节肢从面部探出,钻进电子屏一端,弯折、断裂,断肢原路返回,重新拉上防护衣的拉链。
云岁聿将看到的软体节肢和浮在眼前的水母触手相比较,可以断定是同一种东西。
晚星借助自身移动悄然无息的特性,慢慢挪动身体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哪怕它不能一口咬穿防护服,光用下落的体重也能砸得对方头昏眼花。
拿着电子屏的工作人员折返,在门口站定。不一会儿,门外一个身着蓝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递来一套浅色衣物,绿衣工作人员放上电子屏后双手接过,径直走向水池。
云岁聿不动声色移动至水下通道口,转身欲躲,不料刚入水的电子屏像潜射导弹般直冲面门而来,他抬手阻挡,头上水母率先伸出触手接上那截断肢。
电子屏幕亮起,闪烁出几片蓝色的雪花,旋即一排像素小人均分雪花,整齐鼓掌,播放起了欢迎动画。
云岁聿:……?
他拿着电子屏缓缓探出水面,晚星接收到对方刹那间递来的眼神,静悄悄地盘在工作人员侧后方货架高处待命。
无论是身上的防护服还是面部的防护罩,都将这人遮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饶是云岁聿用「视角」上下左右打量几遍,除了略显臃肿的轮廓,找不到任何能够辨别外貌、年龄、性别等身份信息。
目光落到对方捧着的像绿色又像蓝色的衣服上,云岁聿甩去手上的水渍,轻轻摸了摸。
柔软、光滑,手感有点熟悉。
他掏出之前克诺斯送来的白色衣物,一手一件大略对比了下。十成有九成像,至少他摸不出来差别。
从蛛丝到布料,从设计到制衣,现在又多了染色,好强的学习和实践能力。
云岁聿对兰棘的了解又多了一分,他想收回两件衣服,却见工作人员往回缩了双臂,等白衣收回后,再次将手中衣物递上来。
这是让他现在就换上的意思?
他左看右看,没看到对方用来开口交流的窗口,于是试探性贴近另一侧水池,做出一副将要绕过对方离开的样子。
果然,对方立即挡在他身前,鞠躬弯腰的角度又低了些,手上衣物又往云岁聿面前递了递。
姿态有多么恭敬,态度就有多么强硬。
这副又卑又亢的模样倒让云岁聿一时摸不清对方及对方身后位置更高、权势更大的某个人或某群人的态度。
也不是全然摸不清,这不是正在逼着他“入乡随俗”么。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生的,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云岁聿脱下曾跟他出生入死的破衣烂衫,惊讶发现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仅有几处较重的地方尚未愈合。
大抵是水母的功劳。
虽然心存感激,但是他喜悦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状态重置,可副本还没结束,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后面再次受伤还要再疼一遍?
回想起风吹雨打的经历,就连痊愈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云岁聿平常衣物以宽松舒适为主,眼下这一身除了腰部四条黑色皮带绑得非常结实,其余也是不紧不松地贴在身上,莫名生出一种被压扁在人形模具里的束缚感。
青葱口味姜饼人在脑中一闪而过,云岁聿适时将乱七八糟的联想一键清空,在工作人员的新手指导下拿起闪烁对钩图案的电子屏,简单过了一遍电子屏的使用方法。
屏幕中间是一个缩小版云岁聿的像素小人,左边竖着排列出绿、黄、蓝三个不同颜色的像素小人,上边横着排列出这里的所有场所和区域,右边切换楼层,下边是呼叫、传递和撤回等功能按钮。
云岁聿找到【储藏室】,切到大屏,绿色像素人和代表自己的像素人面对面站着,像素货架上盘着一条因像素化而形状不怎么美妙的一坨像素蛇。
新事物带来的新鲜感令云岁聿兴致勃勃,他又随便点了点,把绿色小人拖到门外,按下确定,眼前的工作人员立即欠身离开,完成他发出的指令后便自动按照原有路线去和其他工作人员进行轮岗交接。
大小屏切换流畅,人物拖动无卡顿,信息传递无延迟。
美中不足的是,所有图像都靠操作人自行意会,整个程序里找不到只言片语,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都未曾出现过。
图像固然在传达信息方面有一定的便捷性,可需要传达的信息变得繁多、复杂或抽象,用语言和文字来表达不是更方便吗?
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与工作人员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种种不对劲的地方还没理出个头绪,手里的电子屏闪烁两下白光,一个箭头从像素小人的脚下延伸出去,停在总控室门前。
有人在呼叫他。
“晚星,有人通过联络器让我去往总控室。”云岁聿放轻声音,将电子屏举到晚星眼前,“你要跟我一起去,还是走上、走下,另辟蹊径?”
走上有通风管道,走下有排水通道。至于另辟蹊径,刚才那位工作人员的屏上一定也有储藏室的画面,自然能够发现晚星的身影,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举措。
它在这里大概率是安全的。
晚星向下爬去,游走至与云岁聿平齐的高度,目测距离探出上半身,搭在对方肩膀上。
云岁聿肩膀一歪,声音发紧:“好重!”
晚星略显烦躁地吐着信子缠上对方腰腹,尾巴下垂啪啪两下拍在对方大腿上。
“晚星,我们最好商量一下。”云岁聿尝试迈出两步后站定,“我现在的行动难度不亚于背着沙袋在沼泽地上奔跑。”
晚星吐信子的速度快了一倍,似是不情愿地爬到铺满一层薄雪的地面上,依旧竖起上半身,极其不熟练地扭着蛇身向前蠕动。
云岁聿隐约觉得它姿态有点怪异,由于没有具体参照,他一时说出上来哪里怪异,便只当有冬眠习性的蛇不习惯在雪地上行走,转而翻起自己的道具栏。
翻来翻去,还真翻到个能缩小佩戴之人体型的红色蝴蝶结,遂二话不说蹲下身去绑在了晚星较细的尾巴上。
晚星七扭八扭眼看就要扭到门口,视角倏地拉远拔高,身下触感细腻柔软,眼前还有个红色可疑物体正在轻微抖动。
“一个缩小体型的道具,绑在身上可能会勒到你。”
云岁聿边解释边往外走,稍稍调整晚星在自己脖颈周围的位置,有点不安地嘱咐道:“若是出现突发情况,你直接逃走就好,千万别咬我。”
晚星嫌弃地抖抖尾巴,算是默认。
走出储藏室,走廊一片寂静,云岁聿放轻脚步,走到总控室门前站定,没有立即敲门。
呼叫的按钮停止闪烁,他将屏幕调整到到晚星能够看清楚的角度,指尖在下面两层点了点,便转身向拐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