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门从外面打开，一脸苦相的奚预带着耳塞，还没看清门前站的是谁就哀求道：“姐！帮帮忙，想想办法，它一直哭，我怎么哄都不管用，我快被它逼疯了——”

蒲天筠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噪声声源的厌恶，他一把拉过声源身边的薄被，捂住声源的脸将它死死闷住。

哭喊声戛然而止。

“——！！”

拿有护工身份的两名玩家大骇，卡赫温两步过来拦下蒲天筠，洛薇护着奚预和他怀里脸已经憋紫的婴儿退避三舍。

婴儿呼吸渐渐恢复顺畅，哭声又有响起来的趋势。

“003！等等！这是我的病人！”

蒲天筠面色不改，侧身越过挡住他的洛薇，拽着衣领将差一步就关上房门的奚预拎到门外。

奚预被按着头转过身来，他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了，梗着脖子护住婴儿。

“去冲奶粉喂它，不然我就用你脑子里进的水来堵住它这张只会嗷嗷叫的嘴。”

“……啥？”

“我来吧。”

跟出来的卡赫温径直走近病房，拆开汀兰备好的婴幼儿用品，三下五除二地冲、摇、搓揉奶瓶，并滴下几滴在手腕内测温，最后将奶嘴贴到婴儿嘴边。

耳边终于清净了。

奚预钦佩地看了卡赫温一眼：“人不可貌相啊，原来你在家里是贤内助？”

卡赫温没接话茬，只是简单交代着一些婴儿用品的具体用途。

奚预已经听汀兰讲过一遍，但孩子一哭，他又手忙脚乱，忙得焦头烂额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记住了吗？”

卡赫温看过来，奚预连连点头。

“那你复述一遍。”

“……”

我靠，怎么还有当堂测验！

“这个是喝的，这个是穿的，这个是玩具，这个是纸尿裤，我刚给它换过。”

奚预对着几乎摆满一整张病床的婴儿用品，粗略地比划着，勉强达到了及格线。

卡赫温没有多留，噪音的问题解决了，他自己闯出的祸还在等着他去了结。

吃饱的婴儿咯咯笑了两声，对着卡赫温离开的背影张开了短短的手臂。

“哎，那谁，这小孩认你们副会长做爹了？”

“祸从口出。我不叫那谁，我有名字，我叫洛薇。”洛薇接过孩子，让它趴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打它的后背，“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孩子的，003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没了‘病人’这个身份，这孩子在他眼里只是个随手就能解决掉的麻烦。你以后要是抱着孩子遇到他，尽快绕开吧。”

“不会吧……这么没人情味？”他开玩笑道，“那如果你们的公会核心人物哪天在003眼里成了麻烦，他也会被毫不留情地解决掉？”

房门因为通风的原因大开着，洛薇拍着婴儿的后背，愁眉不展地望着重新关上门的安全屋。

半晌，她才出声回复奚预说：“真有那一天的话，我希望是个好结果……我希望。”

——

安全屋内，蒲天筠看着面前站如松的男人顿感无奈。

对方不解释也不狡辩，不反抗也不逃跑，就这么一副事情暴露后甘愿承担一切后果的模样。

茫茫人海中找到并带回18岁的蒲天筠，甚至没有走露风声，只有卡赫温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你把事情交代清楚，管好其他人，我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蒲天筠此言一出，对方却把脊背挺得更直，颇有宁死不屈、视死如归的架势。

“……”

蒲天筠看明白了，卡赫温不是来向他请罪的，是早已安排好后事，来一心求死的。

他是什么暴戾无道的洪水猛兽吗？

他自光阴社成立后就没有如此苦恼过，来软的，他对其他人的家庭、交友等日常生活丝毫不感兴趣；来硬的，对方显然希望蒲天筠能直接给他个痛快。

“我只确认三个问题。”蒲天筠退而求其次，“有没有系统的手笔？”

“没有。”

卡赫温回答得干脆利落，他虽对003的杀戮行为有所不满，但是他已经通过回溯时间接触过学生时期的蒲天筠，更加痛恨将正常人异化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有没有【策划】的介入？”

“……有。”

卡赫温没办法带着过去的人跨越时间去到他们迟早抵达或者永远不能到达的未来，而这时正好有两位【策划】找上他，一个卖给他提取并保存基因的培养皿，一个为他提供不用持牌也能进入素材库的路径。

“嗯，最后一个问题，目的是救人还是害人？”

“当然是救人！”

15号玩家从过去的时间段进入当下时间点的副本，在通关后成功留在了现在的时间点。如今两人同处一个副本内，虽然还没有相遇，但是副本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他们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只要按照这套步骤走，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朋友，那些死去的人——都能回来。

“是吗。”

蒲天筠起身，灰色的眼睛里尽是轻蔑，仿佛在哂笑眼前人的不自量力。

“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