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间里找到这些。”卡赫温递来三张画纸和四张体检报告,“三张画纸上分别画着一众人造神像、拜神和请神的画面,四张体检报告全部被抹去了姓名、性别和日期。”
“其他两个玩家一个叫柳玦,一个叫阿芒。阿芒特别警惕,我们没说上几句话。柳玦主动找我交换情报,他的武器是一双匕首,行事隐秘,在之前的月劫本里受创留下了后遗症,容易产生幻觉。他昨晚一直在搜寻房间,不知道接触到了什么,今早电力恢复后,他身上多出一条蛇尾。”
蒲天筠还在翻看手里的几张纸,头也没抬,问道:“他下池子了?”
“是。”
卡赫温脑子卡壳一瞬,随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昨天晚上003把他们安排给他们三个玩家的房间,是003自己待过的房间。原本的提灯人被003抢了身份,藏进温泉池,抓住柳玦下水的时机依附或者寄生在他身上。
卡赫温不赞成003隐瞒身份变化的做法,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
“你比他更早认出我,他倒是果敢。”蒲天筠语气不轻不重,“举棋不定的毛病没改,先发制人的本事见长。”
003虽然没有开口说明,但他跟汀兰截然不同的态度和行为几乎明牌告知所有玩家:
他的身份有问题,他不是疗养院的提灯人。
进入房间的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傻子,阿芒以不变应万变,一个人呆着不动,警惕地观察其他两人的行动。
柳玦深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胆大心细地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卡赫温处在中间,既不想坐以待毙,又不想首当其冲承担风险,说不定忙活半天还会为他人作嫁衣裳。
所以他发现房间里不见真的提灯人,没有第一时间去下温泉池寻找,反而去些次要的线索;也没有在柳玦想到池里藏人,冒险下温泉池验证的时候提醒或者阻拦。
除此之外,时间上出的差池让蒲天筠更为在意。
他精准计算着提灯人昏迷和苏醒的时机,给卡赫温留足了安全搜查的时间。
但是卡赫温因为怀疑和缄默,导致另一个玩家错过安全时间,在提灯人就要苏醒的时候下池,结果被变回原型的提灯人寄生。
公会成员不信任公会的合作人的现象并不罕见,但本着副本内无缘由互不相害的基本合作理念,双方绝大多数情况都会互相配合,有所照应。
光阴社成员有明显的两派,“流年”以现任会长为首,他们无条件追随公会合作人,因狂热而被003严厉批评一顿,此后有所改善,留下的派系成员支持时间不可逆,一去不复返,一切向前看。
“执痕”以现任副会长为首,他们依靠却不依赖003下放给他们回溯时间的能力。他们多是念旧的人,认为既然时间能够回溯,就应该用来弥补过去的遗憾。
当然,也因频繁回溯衍生出太多世界线而被003痛斥一顿,此后但凡有成员回溯时间衍生出超过两条世界线,003就会亲自把该成员扔到新世界线里“历练”,直到会长或者副会长精准定位到并亲自将其接回。
蒲天筠在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的能力可谓是捉襟见肘,奖惩分明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玩家对他看法,但对于他想让光阴社团结起来的目标来说还远远不够。
公会成员理念有分歧本就让蒲天筠感到困扰,就在刚刚,卡赫温这位各方面瑕不掩瑜的副会长又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15号玩家是他,着装是他高中毕业,18岁那年某个夏日的着装。
但是他22岁才着手开发并编写游戏的程序,24岁被害,正式进入游戏。
录像里如果18岁的他没有提前通关离开,而是和玩家一起正常重拨时间,就会出现18岁的蒲天筠和24岁的蒲天筠在同一个时空里相见的悖论,后果可想而知,左右不会比【命运之轮】崩毁,他与过去的他玉石俱焚更严重了。
这已经不是世界线的问题,要么卡赫温联通了平行世界,带回来一个全须全尾的蒲天筠,要么卡赫温通过某种方式复制出一个。
多出一个平行世界就会多出许多条世界线,【命运之轮】没有任何异常,前者不成立。
复制的话,说不定会与那些有着云岁聿面貌的空壳有关。
不过,瞒天过海,先发制人,是有本事。
蒲天筠莞尔,一个对付系统的好点子在他脑中悄然萌发。
当务之急,还是先探明自己在副本里的身份,顺利通过这个副本。
他翻阅完毕,将资料递给洛薇,问道:“你们来的时候,有见过神像吗?”
洛薇即答:“门口阶梯上有四个被红布盖住的东西,体积很大,会是那个吗?”
“没掀开看看?”
“……技能没开,我不敢。”
不敢就是不敢,万一红布一掀,里面的庞然大物直接冲脸上来怎么办。
【副本·三尺之地·洛薇】个人直播间内:
“上一个掀的现在和章鱼一起成为海里两兄弟了。”
“我从官方直播间过来的,我证明前面那一条弹幕说得对。”
“祈祷跳槽进下一个公会能遇到这样的领头人带带我。”
“什么意思?是温泉水有问题,还是温泉里面的东西有问题啊?”
“温泉里面的东西吧,时队也进温泉了,但他没变化。”
体检报告对蒲天筠来说并不陌生,哪些指标低一点好,哪些指标高一点会更健康,他见得多听得多也就记住了。
但眼前的四份体检报告呈现出来的指标状况,只有一种解释能说得过去——体检的不是人类。
“前不久见过水母章鱼,你刚才又说有人长出蛇尾。”洛薇看过后把资料全都还给了卡赫温,“好吧,只要别失控,我都能接受。”
“除了柳玦的蛇尾总是扇到他自己,他没有表现出对我和阿芒的攻击性,情况还算乐观。”卡赫温想了想,“我们当时没有攻击和激怒他的行为,你遇到的话,优先观察,别打草惊蛇。”
两人想要说的都已经说完,蒲天筠没有结束的意思,他看向洛薇,说道:“你回去。”
洛薇不明所以,看了看卡赫温,问道:“那他……?”
卡赫温又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一时间,安静的屋内只能听到呼吸声和钟表若有若无的走针声。
洛薇见气氛不对,便不再多问,轻手轻脚地来到门边,刚拉开一条缝,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马当先地钻入三个人的耳膜。
她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汀兰手把手教她和奚预怎么冲泡奶粉、换纸尿布、给婴儿洗澡的时候,小家伙不哭不闹,洛薇看着也心生喜爱。但是汀兰前脚刚走,这混世魔王就本性毕露,魔音贯耳,听得她想邦邦几拳给它物理性哄睡。
蒲天筠面色不善,起身走到门边,问道:“外面什么东西在鬼哭狼嚎?”
“呃,是今天早上汀兰姐带我和另一个玩家去接的病人,还是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