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桐生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堵了团棉絮，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只是摇了摇头，搁下汤碗，转身打算出门。

这几日来，陆桐生的种种反应，终于让陆夫人察觉到，儿子竟对那个商户家的庶出姑娘生出了深情。

可如今那个梁三姑娘下落不明，陆夫人知晓儿子此刻忧心如焚，火煎一般煎熬不安，她一个做母亲的，只能另寻他法，希望尽力帮儿子解脱出来。

她将手中狐裘披在陆桐生身上，触到他冰冷的后颈，心底不由一痛。

“梁家今日又遣人来闹，说要接梁可清回去……桐哥儿，将她…放了吧。”

陆桐生拾起桌上帕子，用力将满手的血迹擦了擦，回身将染血的丝帕摔进炭盆，血腥气混着青烟腾起，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相宜出府后，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她！相宜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放人！”

陆母瞧着那血帕一点点燃成灰烬，止不住的瞬身颤抖，“今日三殿下差人将你父亲寻了去，提起昨夜如园之事，话里话外挑明了，他知是你做的，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为了这个家，你万不可再胡闹下去了。”

陆桐生却没正面回应母亲，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书黎呢？”

陆母脸色一僵，“在祠堂跪着忏悔呢，说是给梁家那丫头祈福...”

瞧着儿子面色不善，她没继续说下去，更没提起，书黎这几日一直哭着要出去找人，每次都是被灌了安神汤才勉强睡下，“她真知道错了，你莫再怪她...”

陆桐生阴着脸披上大氅，又打开衣柜，从里挑出一件女子所穿的玉紫蒲纹狐皮大氅，挂在腕间，再次打算出门。

陆母急的一把拽住儿子胳膊，重力不稳之下，她差一点摔倒，“你难道又要去乱葬岗翻尸首不成？”

前日，他瞒着所有人去了城外的乱葬岗，甚至往家里扛回一个面目全非的女尸。好在几经辨认，并非梁家三姑娘，下人们忙抬出去，将那女尸好好的安葬了。

如今，她生怕再出现一点风吹草动，自己这个儿子继续跟着发疯！

好在，陆桐生摇摇头，淡淡的回了句，“我去宫里瞧瞧。”

宫中，是这几日来，他唯一一个没亲自去翻找的地方了。

陆夫人脸都白透了，“已经三天了，你未曾歇息片刻。此时，你若再敢出门，母亲我便活不下去了！你莫再胡闹。如今，整个望京城已被你翻了遍，仍没找到人，或许是她想明白了，自己母亲做下那般丑事，没有脸面继续留在侯府，给咱们陆家抹黑。更说不定，她已另寻了其他归宿，打算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呢？”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其实，大家都猜得到，只是不愿出口，恐怕那梁家三姑娘已是……

作为母亲，她虽不希望那女子再回来影响儿子，可也不愿当着儿子的面说打击他的话。

只是，陆桐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她下落不明，必是受了我的牵连。不然，她不可能不回侯府！”他反驳的坚决果断。

“难道，你赌她舍不得侯府荣华？”除了这个，陆母想不到，侯府还有什么值得那个梁相宜留恋。

“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陆桐生忽地顿住，即将要吐出口的那个“我”字被风吹得零散。

方才那一瞬间，他心中突然没了底气。

一步步来到窗边，陆桐生挺拔的腰杆佝偻的愈发厉害。凄厉的秋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房内的烛火跟着左右摇曳，将他的影子死死钉在墙上，然后扯得扭曲、变形。

半天后，他终于转过身，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出密布的血丝，“她定然回来。因为…她舍不得那个丫鬟，她拿那个丫鬟当家人，当亲姐妹。”

事到如今，陆桐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其实，自始至终，都是自己离不开她。

而她，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

满脸苦笑，也难以掩饰此刻他心底的悲凉、伤痛和恐慌。

陆夫人眼眶瞬间泛红，跌坐在凳子上。她终于明白，儿子不止是对那梁家三姑娘生了情，而且是情根深种，否则不会这般失魂落魄、万念俱灰的模样。

她流着泪，口中念念不停，不知是说给陆桐生听，还是说给她自己。

“梁家那个三姑娘，当初我看她温顺绵和，模样好，以为是个好拿捏的，放在你房里，跟个物件儿似的，安安静静，不生事，能贴你心，解你意，这才同意她进了咱们家。可谁知，她骨子里竟这般烈性...”

“儿啊，你以前做事向来极有分寸。可自打这姑娘入了府，你行事愈发荒唐，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以娘来看，她走了，说不定对你，对咱们家，都是好事！”

“以前，娘总指望着她能尽快给你生个孩子。可今日来看，你俩没孩子，挺好！如今，你已恢复官身，等过段时日，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室进门，你与正室夫人尽快生下个一儿半女，还是嫡出，这偌大侯府才真的有了指望！”

陆夫人越说越有希望，陆桐生却早已没了耐性，正打算强行出府之时，忽地外面乔良来报。

“世子，季先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