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时节,望京城的凄风一阵接一阵的划过街巷,寒意突起。
穿过街巷的众人一个个缩起身子,不由得张口怒骂几句:这鬼天气,今冬不知又要带走多少人。
之后,大家便围聚在茶肆街角,纷纷议论起这两日望京城新出的奇闻。
“都听说了吧?忠义侯府陆世子唯一的那个侍妾,听说已丢了有三日,至今没找不到下落。”
“可不是,听说侯府找了三日,将这望京城翻了个底朝天,硬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说不见了的那个侍妾,是前几日绸缎铺梁家与人通奸的妾室的女儿。啧啧啧…果真是母女俩…”
坊间市井最喜围聚一起,窥探咂摸高门世族内宅的那些秘辛异事。
今儿,大家终于又找到新的谈资,自是没打算放过,茶余饭后的黢黑饭桌上,一个个吐沫横飞,品的不亦乐乎。
半闲斋二楼,望京城那些勋贵子弟们的消息更为灵通。
光鲜华丽的贵人们,纷纷吐露自己好不容易打听来的小道儿秘辛。
有人说,三日前的那个雨夜,汾水河畔,有个酷似陆世子侍妾的女子,纵身一跃,投了汾水河…
另一个人说,非也!这几日,城北三个地痞流氓被一突然出现的侠义之士给教训了。据说,这三个地痞趁着雨夜调戏陆世子侍妾,侠义之士看不过去这才出手相助,然后,那侍妾便跟着那侠士出了城…
第三个人有人说,依那侍妾娇俏动人的模样,再加上她阿娘那个名声,这人能去哪儿?自然是…那些地方!有人曾在城中桂月楼那种勾栏院见过那个侍妾。
还有人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那侍妾在如园呢!好几个世家公子哥早已眼馋陆桐生娇俏可人的娇俏可人的侍妾了,如园手眼通天的,自然有办法将人掳走,又不让那陆世子找到。
还有人神秘兮兮的透露,说是那侍妾勾搭上了新晋督察御史傅仕书。那日,有人见过那侍妾浑身湿透着去了傅府。
偏僻角落里,几个门第略微低些的官家子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在众人说话间隙,装作不经意的低声插上两句,说是见到那侍妾好像跟着个俊俏的男人出了城。
还有一个人声音更低,神秘但又肯定的表示,他亲眼所见,陆世子的侍妾,是被几个贼人掳走的,最后半死不活的被扔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一时间,谣言满天飞,众说纷纭。
大家对于陆世子侍妾的下落虽然意见不一,但对于她的人品,倒是众口一词:这一娇娇弱弱的闺阁女子,连续三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只是大家最后都不忘再痛骂两句:小门小户出来的庶出丫头,确实家风败坏,没教养,大雨天也不闲着,偷溜出侯府,不知是要做何种丑事。如今出了事,倒也活该!
就在众人吐沫横飞,说的不亦乐乎之时,新进来的一人带来了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消息:昨日,如园出了大事!
半闲斋二楼顷刻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唯有窗外不停歇的冷风穿街而过,发出凄厉的声响。
那新进来的官家子弟却忽地顿住话头,眼角扫过满堂伸长脖颈好奇等下文的那些人,喉间溢出半声轻笑,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
“诸位可知~”那官家子弟压低嗓音,转手“啪”地一下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眼见众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急等他继续说下去,这人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昨日,如园的饭菜竟被人偷偷下了药,园里所有的人全都被放倒,个个昏迷不醒。可离奇的是,这些人很快转醒,却发现他们随身携带的金银钱帛未丢分毫,珍宝珠钗未失半分,就连那园中的美娇娘们,都未少一根毫毛。”
话音落,席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不图钱财,不为娇女,却胆大到将如园所有人一个不留的全部放倒,这等奇闻异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睛。
大家想不明白,这始作俑者如此行径,究竟意欲何为?
同一时刻,忠义侯府,整座府邸浸在死水般的沉寂中,唯有更漏声在长廊尽头滴答,敲得人心发颤。
侯府仆役们一个个垂头疾走,皂靴踏在青石砖上,连闷响都刻意压得极轻。
他们错身而过时,皆紧绷下颌、喉结滚动两下又欲言又止,然后惶然的互递一个眼神,再略摇一摇头,双方便心领意会,这人…依旧没寻到!
风卷枯叶绕过墙头,惊起屋脊上两只倦鸟,凄厉一声啼叫,惊得陆夫人猛然一颤,不由得得握紧丝帕拍了拍胸口。
她在书房守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暮色西沉,才终于等到儿子从书房密室中缓缓而出。
陆桐生脚步虚浮,每走一步,绣着暗纹的皂靴都像拖着千斤镣铐,沉重的几乎将他挺直的脊背拖垮。
儿子刷白的脸色,刺的陆夫人一颗心阵阵抽痛,她忙递一碗参汤过去,嘱咐他一定要喝下去,身体重要。
瞧着陆桐生抬碗一饮而尽,陆夫人攥着帕子泛白的指尖这才稍稍松泛了些。
“她,交代梁相…的下落了吗?”陆夫人说到半道儿,硬生生又将相宜的名字咽进了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