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感受到她手心火热的温度,不由得抿了抿唇,只是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书黎瞧她既没反驳,但也未做出任何回应,于是撩起衣袖,露出腕间未消的红色伤痕。
“我同你一样,也因为怕朝中他人攻讦侯府,这才在母亲的逼迫下,与裴少将军断了往来。这伤,是前些日子,我想翻墙去找他,被护院拽下来时落下的。”
最后,她湿了眼睛,满脸哀伤,“相宜,进了侯府,你我全都身不由已。”
相宜终于抬眼,倾身上前,抱住书黎以示安慰。
虽未说话,书黎却察觉到了她的动容,回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肩。
沉默许久之后,相宜终于开了口。
“我知晓,他身为侯府世子,理应为侯府着想。”相宜忍了忍嗓音中的哽咽,继续诉说自己的委屈。
“可我做为子女,怎能眼睁睁看着已离世的阿娘背负污名?他陆桐生要保侯府荣光,要顾全家安危,独独让我一人的痛楚咽进肚里!”
相宜越说越激动,急咳几声后,恨不得将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全都吐露出来。
“当然,我自知身份低微,蝼蚁一般,自是不配他一个世子爷出面,所以从未指望过他。眼前,也只是希望他放我出府,可他却执意犯人一般囚着我。生杀予夺,全都由他,是不是我永远只能做他手中一颗听话的棋子?”
书黎听着她急促的咳声,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试图帮哥哥解释。
“哥哥是真心对你,在意你的,只是……只是他也身不由己,此时不便出面……”
书黎说不下去了,一时之间,她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安抚。
正在此时,满心焦躁的相宜打断了她的话。
“他若有心,为何不同意我出府?梁冠清在外诋毁我娘清誉时,他可曾拦过一次?他可曾顾念我这么多年思念阿娘之情?他可有考虑过,我眼睁睁看着阿娘背负污名却毫无作为是怎样的愧疚无奈?”
相宜清楚自己和陆桐生的矛盾并不止于此,只是子嗣一事,是她与他最私密之事,她不欲与他人纷说此事的细节缘由。
而书黎瞧出了相宜的执着和坚持,低头想了一想,然后下定决心帮她一把。
“即如此,等哥哥回来,我去求一求他,让他放你出府去趟梁家,如何?”
相宜双眸一亮,伸手搂住了她,眼窝中盛满了泪水,哽咽着连声感谢。
有了这一丝希望,相宜更加坐不住,一天要往窗外看个八百回,恨不得立刻看到陆桐生。
当夜色浸透整个侯府,相宜终于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他经过厢房门前时,脚步顿了一顿。
相宜一颗心立刻吊起,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和他说两句好话,却发现他利落转身,径直去了书房。
她直起的腰杆瞬间颓了下去。
算了,他必不会搭理自己,还是指望书黎吧。
陆书黎是真的上了心,听说哥哥已经回府,马不停蹄的就往陆桐生的院落这边赶。
去到哥哥的书房之前,她还不忘给守在窗口前、偷偷往这边瞧的相宜一个安心的手势,让她万事放心。
不过盏茶功夫,书房那边忽地一阵茶盏掉地破碎的声音。
相宜指尖深深陷进窗台木框,一颗心扑通扑通,差点就要从胸口蹦出来。
就在她忍不住就要起身去瞧之时,书房门“砰”一声打开,书黎气急败坏的从书房里冲出来,红着眼睛朝她这儿看了一眼,然后埋下头一溜烟儿的飞奔着出了院子。
相宜一颗心重重沉了下去。
她手撑窗台好不容易起了身,一步一步出了厢房,打算追上书黎,去给她道歉。
毕竟,她是为了自己的事,才在陆桐生那里受了委屈。
“梁相宜!”
身后,他声音平静的叫住了她。
她犹豫了一下,回身,跟着他进了书房。
夜风卷着碎叶紧跟在相宜身后,一股脑扑进书房,吹得烛火左右歪斜。
陆桐生抬手拨弄一下烛芯,火苗骤然腾起半寸,将他眼底翻涌的戾气照得无所遁形。
他垂眸,瞧都没瞧相宜一眼,低沉的嗓音让人浑身发冷。
“谁当说客都没用!不生下你我的孩子,这辈子,你休想出这侯府!”
他始终没有抬眼,盯着桌案上的一堆狼藉,双手指节捏得泛青。
烛火忽地又一阵剧烈晃动,将他半张脸浸入阴影,余下半张脸,依旧平静如水。
相宜立在门前阴影里,用力眨了眨眼,将双眸中的泪水强忍了回去。
她一言不发,转身出门。
他起身,紧追上去,一把揽了她的腰,打横将人抱起扛上肩头,大跨步径直回了两人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