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相宜在后罩房、以及灶房藏的所有药包,一一都被搜罗了个干净。
在那罩房一角,枇杷树下,陆桐生将高高小山一样的药包堆在一起,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在这之后,陆桐生的小院里风平浪静,祥和安静,两人泰然自若,好似那日的争吵从未发生过一样。
侯府的下人们并不知晓那夜两人曾发生过争执,也没有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冷漠和距离。
他们瞧见的,是他们世子爷每日里依旧温煦清隽的一张脸,平静的出门当值,傍晚时分准时归家,先到正院和侯爷夫人说上两句话,之后才匆匆回了他自己的院落,直到第二日早起。
日子一如往常,好似无甚改变。
而那个看起来温顺乖巧、懂事好说话的侍妾,也日日守在院中,闭门不出。
没几日,侯府门房那边突然悄悄传出一则消息,说是世子爷严禁她踏出侯府一步,否则决不轻饶。
大家纷纷猜测,应是前些日子街上的那些传言,关于那侍妾阿娘做下的丑事,让侯府丢尽了颜面,世子爷这才禁了她的足,不让她出去继续给侯府抹黑丢脸。
这个梁家三姑娘,应是知晓自己出去会给侯府丢人,所以一直乖乖待在世子的院落,和她身边那个丫鬟安安静静的过了一日又一日。
只是她没哭,也没闹,倒像是个安份的人儿。
偶有值夜的小厮丫鬟路过庭院,倒是能听见点儿动静,是那侍妾刻意压低了声的急咳,似是原有的咳疾复了发。
可下人们再未瞧见过胡太医急匆匆赶来为她医治,更没见过她再喝任何的汤药,就这么一声声的咳着。
大家瞬间了然,那梁家三姑娘,只怕已经失了世子欢心,她的后半辈子,终将是在这深宅内院中,凄凉孤苦的度过接下来的每一日。
侯府下人们私下里嘀咕了好几日,发现一蹊跷奇怪之处,让大家始终想不明白。
侍妾身边那个俊俏的小丫鬟乐棠,前几日不知怎地,突然受了伤,听说是脖子上被人勒了一道,无甚大碍,但需静养几日。
这伤来的离奇,但那个侍妾竟然没闹,也没哭,安安静静的守在小丫鬟身边,姐妹一般体贴照顾。
蹊跷的事,府里的易木和乔良两人,一个个惶惶不安的,一得了空儿,两人便守在那小丫鬟的房门外,热锅蚂蚁一般团团转。
众人都没想到,府中这么多的丫鬟婢女,有才有貌的大有人在,怎的他们两个就对这么个小丫头上了心?
可见,那侍妾颇有手段,除了自己巴结夫人,让夫人不顾她商贾庶女的身份,将她领进了侯府之外,她还有极厉害的调教手段,将身边的小丫鬟也调教成了狐媚子,用来蛊惑世子身边的人。
不过好在,他们世子爷光风霁月,并没有沉溺于那侍妾的美色当中,不然那侍妾咳成那样,怎不见胡太医上门了呢?
大家嘴上虽然没少嘀咕这主仆俩的日常琐事,可私下里,那些婢女丫鬟又一个个止不住艳羡乐棠,商贾家出来的一个小丫鬟,竟也可以这般好命,让世子爷身边的两个人纷纷为她折腰。
只是众人不知,再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她们口中那个已经失宠了的相宜,确实与他们的世子爷再没说过一句话。
白日里,陆桐生照常上值,相宜守在乐棠身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独坐发呆。
因为她怕乐棠担忧,只能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焦灼不安。
到了晚上,陆桐生回到院落,总一声不吭的来到厢房,一把将她扛起就走。
回到他的房间,两人沉默着在一张桌上吃饭,安静洗漱。
之后,相宜在他的眼神压迫下,只能紧咬下唇,缩进床榻内侧,然后背过身去,心底对他的怨恨愈来愈盛。
怨恨他的自私,怨恨他只顾自己脸面,却不体会她的心急如焚,不考虑她急切想要冲出侯府的心情。
相宜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连侍妾都算不上的小人物,不配在高高在上的世子爷面前提任何要求。
可莫名的,她就是生气,委屈,还有怨恨!
她不想和陆桐生这般冷着脸过日子,也明白两人这般赌气,只会让此事雪上加霜。
所以她几次找机会,想和他坐下来,好好说清楚,自己只不过是想出府,找到梁家当年的下人,了解当年的真相,找到帮阿娘洗脱污名的证据而已。
可不知为什么,每当他不由分说将自己扛起来就走的那一刻,相宜心中的怒火和怨气就蹭蹭上涨。
再瞧一瞧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相宜就再不想和他说任何的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僵持着,谁也不肯先服软。
偶尔,侯府里另外一个被禁足的人,侯府大小姐书黎会耐不住寂寞,到相宜这里坐一坐。
这日,相宜盯着窗外冷冽的风卷起枯叶,肆意狂舞。
正出神之际,房外一阵轻响,书黎裹着一阵冷风推门而进。
“相宜,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你得做你最拿手的红豆羹答谢我!”
说着话,书黎将手中的狐裘披在相宜肩头,毛茸茸的领口蹭过她下巴,衬的她愈发消瘦。
这狐裘,是裴少将军偷偷托人送进来的,好几条,她便捡了一条出来,送给畏寒怕冷的相宜。
相宜抬手摸了下这软如云、暖如被的狐裘,不知怎地,突然鼻尖一酸,热泪差点喷涌而出。
她赶紧眨眨眼睛,将泪花用力忍了回去,感谢了书黎的心意后,她起身就要为书黎去做红豆羹。
书黎赶忙拉住她,说是自己开玩笑呢。
瞧着相宜依旧哀伤的脸,她正了正脸色,话锋一转,步入正题。
“我知晓你对哥哥有怨。”她握紧相宜冰冷的双手,试图将她整个人她温热。
“可哥哥重回户部,惹得朝中一些人忌惮。如今他们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侯府,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将整个侯府吞下去,嚼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