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之后,陆桐生突然站起身,语气冷冽平静。
那种诡异的平静,令人不安。
“侯府大门,是你自己主动求着踏进来的,既如此,这辈子休想再踏出去。还有,不要子嗣?你以为当初侯府纳你进门,是为了什么?我不止图你的人,还图你的孩子!”
低头,俯视着相宜愤恨不屈的眼神,他慢条斯理的理了理歪斜的衣襟,语气更加凉薄。
“你以为离了侯府,便能查清你阿娘当年的事?我若不让你查,你便永远查不到!只不过,你阿娘的事,与我何干?”
说完,他随手拂了拂袖摆上刚染上的浮土,转身就走。
他身后,相宜霍然起身,紧追两步跟到他背后,咬紧了牙悄悄垫起脚跟,似要趁他不备,做些什么。
只是没想到,她还未有所行动,陆桐生倏然回身,甚至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他抬眼,瞥了一眼她攥紧的掌心,然后冷漠的与她四目相对。
“即便勒死我,你这辈子,也只能是我的人。我要你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
他早已知晓,她偷偷将邢飞丢弃的那根鱼线藏在了手心。
他也知道,此刻,她恨不得勒死自己。
好吧,那就如她所愿!
看着他平静的眼眸,相宜莫名的发了狠。
踮脚抬手,利落的将鱼线绕上他的脖颈后,她一步步后退身子,鱼线一点点收紧。
似在蓄力,又似在犹豫。
看着她后退的细碎脚步,陆桐生嘴角反而泛起了一丝笑意。
他抬手,一把握紧她的手,然后一个助力猛推,相宜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手中鱼线在十指间骤然收的死紧,银亮的线丝在他脖间勒出一道细白的深痕,片刻后,白痕翻红,鲜血晕染。
夜色中,血腥味渐浓,脖间的血凝成一颗颗豆大的血珠成片渗出,刺的人眼生疼。
“相相,可还满意?”
勒到绷紧的一根的鱼线,使他嗓音嘶哑,吐字困难。
可相宜听的一清二楚,字字戳心。
她瞧着源源不断渗出的血珠,突然间,眼泪不受控制的疯狂往外翻涌。
不知是流泪让她泄了劲儿,还是血滴刺疼了她的眼,总之,那鱼线一下子从她手中松开,染着鲜血,颓然落了地。
也许,这些都是她该受的。
陆桐生拾起鱼线,重新塞进她手中,语气依然平静,“以后,你随时可用它结束我的性命。但若想离开我,你休想!”
相宜难以置信的抬眼看他。
陆桐生唇边温软的笑意还未散尽,眼底却骤然涌满了狠戾,“将来,这鱼线若沾了你半分血,”他声音轻得像雪,尾音却淬满了冰碴,“你身边那个乐棠,我会剜了她的心肝,即刻送去给你殉葬。”
相宜浑身止不住的打颤,谁能料到他这副清冷矜贵的皮囊之下,竟藏着这般噬人的疯魔!
看着陆桐生转身即将离去的身影,她压抑不住的哭出了声。
一抬手,将手中鱼线狠狠砸向他的后背,相宜嘶哑着嗓子喊出了声。
“我才不要死,我要留着这条命,给我阿娘洗冤正名。”
远去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月门后。
四更的梆子响破死寂,暗沉的夜色像一块透不过气乌黑密布,罩在庭院之上,压的人透不过气。
后罩房的那棵枇杷树,借着春夏的暖意和雾水,早已悄然长大,高耸的枝干已与廊檐并齐。
忽地一阵夜风卷过,树上发黄的枯叶随风飘落,结束了它简短寂寥的一生。
院内游廊下,灯笼中的烛火被风揉碎,昏黄光晕打在雕花窗上明明灭灭,恍恍惚惚,凄凄惨惨。
相宜缩在床榻角落,极力的与身边那人拉开一个最远距离。
她不清楚,刚刚过去的几个时辰,他去了哪里?
脖颈上的那道血痕,为何依旧裸露着,没有上药,没有包扎。
她更不清楚,如今两人已闹到如此地步,勉强躺在一张榻上又有何意义?
方才,她正守在乐棠榻前照顾,这人突地开门进来,一把将她扛上肩便走。
就这样,两人又回了他的房间。
她没再与他发脾气。因为乐棠脖子上的伤并无大碍,上了药,早已安睡。若非如此,她必要与他再大闹一场不可。
想到此,她往榻内侧又使劲儿挪了挪。
忽地,旁边那人一下翻身上来,她惊的浑身一哆嗦,立刻缩成一团,吐口的话凶狠无比。
“你做什么?陆桐生!告诉你,你休想,即便你用强得逞,可我自己的肚子,将来有千万种办法,悄无声息的掐死你的子嗣!”
旁边那人明显一顿,然后看都没看她一眼,伸长胳膊将榻内侧、被她压在身下的锦被用力拉了出来。
相宜这才发现,自己有所误会。于是一缩身子,背过身去,再不说话。
一张锦被,将两人盖的严严实实,暖如煦春。
外人丝毫看不出,两具冷如冰的身体之间,有着怎样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