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路尧在要跨门时,关雀出声道:“陈少爷,这个。”
他从胸襟里掏出一张纸。
“我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玉娘的轿子,说要让我交给你。”
陈路尧接过沉默几秒。
玉娘是不久前和白竹去赏月吃酒时,演奏万军阵的琵琶女。
这曲子到也不罕见,不过因为扣人心弦的演奏,需要的不仅是高超的技艺,还要演绎出万军奔过沙场,抗阵杀敌的气魄。这些条件苛刻,以前只有男子才能演奏出来,使得让陈路尧直觉这女人不一般,自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还有就是正巧戳中了陈路尧当时想从军学武,但因为陈家没有接继人,不得不从商政内心落寞情绪。
“落日时分,华馆小叙”
对此陈路尧并未做出什么反应,把纸卷起收了起来。
接下来才是正经事。
“关雀,那个东西呢?”
关雀拍着自己胸脯道:“已经让班管送过去了。”
“行,我进去之后,你就在门外候着。”
说完两人朝着内院走去。
董欠在镜前擦拭着妆容,随着粉水胭脂落在白布上,略带飒气的面容显现。
本是演绎戏里的弱娘,现在却多了一分英气,眉如梅枝,一时间也叫董箐箐移不开眼。
“小欠,其他宾客看到你这张脸,怕是觉得戏不对人呢。”说完用娇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董欠轻打她手道:“这不挺好,省得像你在外招蜂引蝶。”
略带埋冤的语气,让董箐箐笑出了声。
董箐箐弯下腰把脸颊凑近她道:“那有什么不好的,上次官道那些老家伙被我耍得不轻,还不也是看上了这张脸。”
上次运送从临城运回来的原石走的是官道,为了节省时间。但董氏身份复杂,不想惹麻烦,董箐箐转念竟使用美人计,等到货物运回燕城,过河拆桥。
有色心胆子也大,但是倒霉的是碰到了董箐箐。还没得手,一干人就被她打到河里。
董欠还得在她后面擦屁股,真是不省心。
不过最后也是白忙活一场,原石里面根本没有洛神钗。
董箐箐:“对了,丘山那边派过来的人有消息了。”
董欠眼神凌厉道:“怎么说?”
董箐箐:“洛神钗在古宅附近,但具体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董欠思考片刻,洛神钗本是神物,是同黑石有着不逊色的功效。她们倒是不是稀罕财宝,不过她身体逐渐遭到反噬,需要得到洛神钗。在还没偿愿之前,她可不能被尸月夺了性命。
董箐箐:“丘山那块怕是绕不过南国圣上眼睛,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
董欠摇头:“没有这么简单,徐昔今如果知道,怕是会坏了我们好事。”
董箐箐着急:“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董欠道:“不会,我正好有个人选,不仅能不让徐昔今察觉,还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咚咚咚。”
董箐箐:“进来。”
班管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微低着身跨过门槛。
后面几步就是陈路尧,他就站门口,没有抬脚进去。
这是梨园拜访的规矩,礼先人待。没有人敢打破,也没有人可以打破。
班管把木盒端到两人面前,随着董欠点头,班管动作打开,里面是微微发光的红色珊瑚。
看到你们的物件两人相视一笑。
董箐箐:“这人倒也用心。”
红珊瑚是南国戏剧不可多得的道具,虽略比不上黄金珠宝昂贵,但及其稀有,多是收藏。对于南国这样内陆圣朝,可得费不少功夫,这件礼物算是送到点上。
董欠朝外道:“进来吧,陈少爷。”
陈路尧进来先是抬手向两人行了礼,随后看了眼班管。
董欠了意,开口道:“把其他礼品也一同打点去。”
班管识趣的拿着礼品退了出去,连带门锁了起来。
在外碰到关雀,示意他再退一门。
董氏屋房有两门,再退就到前院了,到时候陈少爷如果发生什么,得在穿过内院,他不能在短时间赶到。
这让他难住,眉头紧凑道:“我在这就好。”
但显然班管不想同他废话,直接拉到他胳膊。
接触一瞬间,关雀感觉什么东西压住自己手臂,如千斤般重,这绝不是正常人才有的力气。尽管关雀武功不错但此人的气息,异常不同。
就要抬起左手起势,里面传来陈少爷的声音:“关雀。”
虽然只是叫了名字,但是关雀知道是陈少爷叫他不要硬钢。他忍下了气,没好气甩开了他手,直步朝前院去。
里屋。
尽管不是第一次接触,但每次面对两人,无形的压力总是比理智先一步到来。但是他表情处理的很好,并没有流露太多情绪,这也是陈海平时刻念叨的——以静制动,以念平万息。
董欠示意之后,陈路尧恭敬的坐在一旁,挺直身子。
董箐箐:“难得光临陈,陈少爷。”
陈路尧先是恭维一番:“董氏姐妹的戏果然名不虚传,受邀也是我陈某人的福气。”
随后他顿了一下,又道:“不知礼品合您们心意吗?”
董箐箐娇眉一抬:“合,很合。你来这里怕不只是道谢这么简单吧?”
看出两人是想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架势,他也不忧虑,开口:“泥印,是否能暂且还回来?”
看两人疑惑,他继续道:“内殿前几日还来侧面打听,如果拿不出泥印,恐怕会……”
话没说完,董欠失笑打断道:“陈路尧,你是记性不好还是脑袋不好,需要我们帮你回忆一下交易条件吗?”
陈路尧在手袖里握紧拳头。
北郊战事焦灼之际,却发生兵器供应不上来的荒唐事。圣上大怒,显然任何从中沾点关系的家族难逃惩罚,何况是掌握大部分铁矿的陈家,更是得记上一笔,如果战败,甚至见血也不是没可能。这种情况,很是让陈海平焦头烂额,连阿娘白青都时常得去殿内求母告父,可见形势严峻。
在如此情况,陈家所有采出的铁矿皆是劣质,这等下下乘自然不能用来炼制兵器。就在这时白竹找上他并引荐董氏姐妹。说来也震惊,董氏姐妹的名头他不是没有听过,不过在此之下他们竟然还有一个地下梨坊——专门贩卖天南海北的信息。不管是奇闻轶事,珍奇宝贝,甚至各国之间的秘闻都有。只要价格合适,不出一日,消息就送到你手上。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等能力连南国都没有,她们却能自由穿梭,不受拘束。甚至可以抛头露面,不被察觉。可见他们网络之密杂,背景之强大。
陈家自然掏空家底都要寻得一处优质铁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父子两人拜见二人。但令两人出乎意外的是,她们不需要可买下三分之二座燕城的财富。而是简单要了两样东西,一是古时流出的原石,就在那个铁矿里;二是陈家泥印,泥印是陈家上章给圣上时的盖章证明,也是代表着陈家嘴巴的东西。
前一样倒是可以花时间寻一寻,但泥印给出去了,就等于把性命交于他人之手。
陈海平听到犹豫不决,但陈路尧先一步开口答应。因为他有一个非这么做的借口,就是陈云儿。不久之后便是她成礼,如果此时陈家被圣上冷落,她之后的路必定不会好走,他已经把一生献给陈家,不想因为此事毁了云儿后半生。
陈海平也没有理由拒绝,陈家已经四面楚歌。其他家不是瞎子,何事都压一头的陈家被逼绝境,他们没有理由不落井下石,只怕陈家就算有白青也难以翻身,孰轻孰重,他也没办法从嘴里吐出不字。
好在泥印只是暂借,不然提心吊胆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得到铁矿位置,确实量大质量好,还在感慨作了笔不错的交易。北伐也胜利在望,一切看似都在往顺利的方向走,可随着不断开采,那个该死的原石还是没找到。北伐结束,矿也快挖空了,还是见不到影子,他都怀疑是不是有这东西。
董氏姐妹不时的施压,先是让陈家先是把燕城所有珠宝店铺盘下,还有黑市所有只要出现的没有开封的原石尽数买断,对于资产雄厚的陈家也是出不少血,导致在外都传是不是陈家是不是做起珠宝生意了,还招来所有珠宝商家联合一纸状书告到官府,说是垄断一道。他还得抽空之余去摆平此事,以至于割肉把其他陈家商铺,配股给其他人,甚至承诺珠宝利润分成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的好事。
问题是他也不好拒绝不办,想想也就作罢,比起让陈家落没,多跑几趟多割点肉也就算不了什么。
可坏事接踵而至。不久之前,内殿传来有歹人劫了一家的泥印,上章了一些让圣上大怒的文章,那家被圣上全族诛灭。
泥印在南国一共有二十四枚,十二枚为官印,剩下十二枚为商印。商印可上章给官印,官印可上章给圣上。泥印是由内殿一位神人所制,说是如何都不能伪造,自从几位异心者伪造被处以极刑,没人敢有此动作。
同时代表家族的泥印在南国也有一定权力,如无通关文书入城,在钱庄调度一定额度的锭银等。
出现盗用,圣上出言要彻查此事,先开刀的就是各城持有官印的家族,燕城排在三日之后,也就是说在此关头,如果不能交出泥印怕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