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意外地，贺孤芳依旧回到了新宅。

贺孤芳走到自己的房间，目光沉沉落在手里的盒子，斟酌过后，将檀木盒放到了柜子里。

他静息走到门前，恰在此时，转角迎来一抹熟悉的身影，谢青璃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胸膛，紧接着，谢青璃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

看清了对面的人，谢青璃眸里浮上浅浅的水光。

“贺孤芳……你还好吗？”

贺孤芳浅笑：“在下一如既往，不必担心。”

谢青璃内心百般杂味。

一如既往是什么意思？

一如既往的安康，一如既往的痛苦？

殊不知，她已经提心吊胆很久了，就在方才，贺孤芳的片刻离去都足够让她胡思乱想。

她想过改变现状，可是，她真的……

“谢青璃。”

贺孤芳打断她的思绪，盯着那双已经泛红的眼眶，柔声道：“你为我……梳一次头发吧。”

谢青璃咽下喉间的酸楚，和他一起进了屋，贺孤芳坐在铜镜前，而谢青璃在后，她从身边找来木梳，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柔软的发丝上。

贺孤芳盯着面前疲惫的神态，里面那人早已经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只像是沧海落了桑田。

谢青璃尽可能地稳住自己的手指，以免碰到他的后颈。

贺孤芳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谢青璃身上，似乎有所察觉，便道：“谢青璃，你帮我把头发束起来吧。”

木梳轻轻顺着他的头发，顺的次数多了，谢青璃不禁慢慢出神。

前些日子，贺孤芳的好感度一直都在90%上徘徊，甚至已经稳在了90%。

在她被魔息缠身的昨日，系统又好像回到曾经那样，无论谢青璃在脑海中怎么呼唤，都未曾听到系统的回应。

等一切过去，自己安然无恙地醒来后，她锁骨处的那朵花，已经不翼而飞了。

更令谢青璃感到震惊的是，自己的灵力恢复了……

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无从得知，可心底频频冒出的担忧似乎一直在提醒着她——

这绝对与贺孤芳脱不了干系。

“谢青璃，你曾在无方城说过……”

话到一半，贺孤芳突然顿住。

“说过什么？”谢青璃问道。

“没。”

谢青璃抿了抿唇，将他的发丝半束起来。

镜子里的人比起以往要脆弱许多，曾经的他美若谪仙，气质出尘，如今却神似仙人堕凡，风骨尽失。

可谢青璃明白，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由她一手造成的。

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如果不是因为穿书的阴差阳错，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一念之贪，贺孤芳也不会……

“谢青璃。”

贺孤芳轻唤一声，谢青璃忽而思绪凝滞，紧咬唇瓣的动作不得不停下。

“我没事。”

整日，贺孤芳都陪在她身边。

两人守望细水长流，看尽日落黄昏，等到月夜从远山尽头拉起一片天幕，谢青璃的决心在此时此刻也终于落下尘埃。

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已是最好的陪从。

水面上波光粼粼，满塘笼络了清晰的月色，窸窣的脚步掠过岸边点点枯草，两人停在了桥面上。

贺孤芳偏过身来，目色柔和，眼尾微弯。

可随着他的转身，唇角那丝浅淡的笑意，化为了湖面的落月余辉。

清辉入目，一发不可收拾。

“谢青璃。”

声音将她拉回眼前。

贺孤芳再次回首，眼里已经浸了几分淡漠，月纱笼在他的肩上，茫茫而朦胧，分明差了几步距离，却似乎有着遥遥之隔。

“贺孤芳……你要走吗。”

谢青璃出口询问，声音有些不稳。

贺孤芳垂眸，沉默不语。

谢青璃倍感苍凉。

所以，他甚至都不想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吗？

“谢青璃。”

一声轻唤，谢青璃微微抬眸。

贺孤芳直步上前来，扣住她的五指，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发丝被微风吹起，贺孤芳的唇瓣贴到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谢青璃却闭上双眼，轻轻将贺孤芳推开。

如果贺孤芳的结局早已注定，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那么，至少让她……

谢青璃睁开眼睛。

“贺孤芳，若你今夜一定要面对凌子霄……我便同你一起面对。”

谢青璃的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她抬手扣紧心口，月下的目光毅然决然。

“我也是修真界的一份子，是谢掌门的女儿，在这里躲躲藏藏，哪还有半分修士的样子。”

她承认，她怕凌子霄，甚至怕到只闻其名就本能颤栗，可……

“我知道我是弱者，或许帮不上他们多少，但修真界齐心协力，众人拾柴火焰高，多我一个人，就多了点胜利的希望。”

“倘若我们真的无力抵抗，至少……能够死得其所。”

两人四目交汇，一股微妙的情绪自贺孤芳心里冉冉升起。

万籁俱寂中，贺孤芳默然垂首，身形背对月光，反而令谢青璃看不透他的心情。

过了许久，贺孤芳浅浅弯起眼睛。

“嗯……好，不过今夜先稍作休整，等明日一同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