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孤芳对他的话耿耿于怀,甚至几天都没有睡好,他不清楚,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惹他心烦?
可凌子霄还是一如既往地做事,似乎并不在意贺孤芳的顾虑。
贺孤芳又连着住了几夜,他看着凌子霄忙来忙去的背影,极其认真地想了想,总觉得自己与凌子霄的关系有些怪异。
不对……应该说凌子霄不像他相处过的任何一个人,凌子霄总是对他爱答不理。
贺孤芳思索半天,也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
偶然一天,天还未亮,贺孤芳就听到外面动静频出。
凌子霄起来去外面一探究竟,贺孤芳跟着起来,两人跑出门外,才发现一大片村民群龙无首地聚在一起,在附近议论纷纷。
两人上前听去,似乎是村里死了一大片种田的人。
贺孤芳上前挤到人群里,几个已故的尸体躺在地面,心口处已经被掏空,侵入了悬浮的魔息。
“唉,这些人估计是昨日遇的难,还是我上山去寻牲畜时发现的。”一个村民在一边语重心长地解释。
旁边的人只是跟着叹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贺孤芳抬起头来,问:“你们这么久以来,一直都受着魔物的偷袭?”
“早已见怪不怪了。”
凌子霄在一旁突然开口。
贺孤芳捏紧拳头,眸中怒火中烧。
凌子霄按住他的手,声音低沉:“你的灵力还未恢复,别乱来,有勇无谋只会白白牺牲。”
这话像是对着贺孤芳泼了一盆冷水,泼在身上,凉在心里。
确实,以他现在的能力,对逍遥在外的魔物根本无能为力。
见贺孤芳不太开心,凌子霄顺手拉着他离开了。
这日晌午,为了避免引起众人恐慌,村民很快就把那些人下葬了。
贺孤芳闷闷不乐一整天。
而凌子霄日子照旧。
“难道你就没有半分触动吗?”贺孤芳问他。
凌子霄边忙边道:“无名村虽然有结界保护,可总有些魔境界超群,蠢蠢欲动,这种地方不过是魔界蚕食修真界的开端罢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地方?”
“能有哪里收的下我们这些人?修真界的人到处都是,牺牲一些毫无用处的弱者,本就无可厚非。”
“……”
贺孤芳想说“不是”,然而凌子霄只是转身去忙别的,并不想和他谈论这些。
夜里,凌子霄又给他煮了药,放在他面前。
药碗热气腾腾,贺孤芳对着水汽出神,一时想起白日里凌子霄按住他的手,还有前些日子他为自己赶蛇,以及背自己下山。
分明嘴上说着伤人的话,可所作所为却截然相反。
贺孤芳恍惚之间恍然大悟。
他端起药碗,看着汤面浮现出的脸,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凌子霄感到莫名其妙。
贺孤芳抬首,嘻嘻道:“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
贺孤芳一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样子,凌子霄见了只是扯扯唇角,对此视而不见。
翌日,贺孤芳听村民说那些为非作歹的魔被几位仙师除掉了,顿时喜上眉梢。
他跑到凌子霄身边晃着他的肩膀,说:“一定是昆仑宗的长老来接我了,哇哈哈哈。”
“……”
凌子霄不为所动,板着一张小脸,让人看不懂他的情绪。
贺孤芳眨了眨眼,“我要走了,你会记住我吗?”
凌子霄摇头,“不会。”
“嗯?”
“因为你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啊……真是冷漠无情。”
贺孤芳双手抱起后脑勺,眼眸弯弯:“不过,我可是会一直记住你的。”
凌子霄推开他,“随你。”
果不其然,真如贺孤芳所料,昆仑宗的长老带着几个弟子,穿着一身姜黄色衣袍款款而来,而村民们为这些大义凛然的仙师接风洗尘。
贺孤芳与长老碰面后,长老喜出望外,简直活像见了自己祖宗一般,将贺孤芳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灵力被封住了,并无大碍。”贺孤芳开口解释。
“既然如此,少主就随在下离开此地吧。”
“等等,我有个朋友,你也带他一起回去吧,就是方才和在我一起的孩子。”
贺孤芳扬了扬下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是倚在门前的凌子霄。
凌子霄神色不明,目光阴郁,直直地盯着那位长老。
长老想到村民善意的提醒,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不行。”他一口回绝。
“为什么?”
“他的天赋不适合修炼,自然是不能带回去的。”
“可是……”
“唉,少主啊,你可知宗主近日有多担心?你的灵力也被封住了,若是不尽快回去,修真界就要引起轩然大波了,再者说,那孩子知道你要带他回去吗?”
“……”
长老一边唬着他,一边拉拉扯扯,带着贺孤芳在凌子霄面前擦肩而过。
离凌子霄距离远了,贺孤芳回首遥望,一些村民也聚在一起同他遥遥对望,而凌子霄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在望着毫不相干的人。
贺孤芳喊道:“你们等我回来,等我……我一定会回来保护你们的!”
声音愈来愈远,凌子霄的身影也逐渐模糊起来。
面前的雾气散了。
院里飘拂的柳丝将贺孤芳视线拉了回来。
他手里还抱着檀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