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贺云峰突然想起之前还未说完的无情道一事,又找上了贺孤芳。
“也不知当时你是一时兴起答应的,还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但我还是要说,所谓无情道,便是以无情证有情,你是昆仑宗的少宗主,你要断情绝爱,舍小爱,择大爱,将这份感情转到苍生上,那么往后你要将自己的性命与世人绑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贺孤芳在贺云峰面前卸下了架子,他双手抱着后脑勺,吊儿郎当道:“行,我知道了,毕竟除了我,也没谁能够做到了。”
“你以无情道规束自身,倘若有一日……你动了情,便会修为不进,道心俱毁,一旦无情道走下去了,便没有回头路。”
“哦,这还不容易,我不动情不就行了?”
就这样,贺孤芳稀里糊涂地修了无情道,直到如今。
贺孤芳睁开眼睛,伸出手来,看着自己指尖的青痕。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为不进的……
七毒情花带来的刺痛,让他时常夜不能寐。
微风吹动,贺孤芳回了神,天边晴朗如初,他的视线逐渐凝聚,面前的淡粉色身影也映入眼帘。
是谢青璃。
“谢道友?”
谢青璃背对着他,听到贺孤芳的声音后,偏过头来笑道:“嗯,是我。”
贺孤芳唇角微扬。
谢青璃问:“贺孤芳,你梦到什么了?我听见你说梦话了。”
“梦到了从前的一些事。”
见贺孤芳无意多说,谢青璃也不再追问,反而关心道:“你的身体怎么样,在洞穴里待了一个月,肯定闷坏了吧。”
贺孤芳凝视着她,神色温和。
“嗯。”
谢青璃掏出来一张信,说:“方师姐给我传了信,说是要来朝晖城,让我申时去城中接她。”
“啊……原来如此。”
贺孤芳沉默一会,说:“你要下山吗?”
谢青璃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不会走丢的。”
“……”
谢青璃主动牵起他的小指,带着他一起回住处。
虽然有点疼,但贺孤芳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样子,眉目间不自觉染上几分暖意。
此时的谢青璃,比起那些日子的黯然伤神,看起来要好太多了。
谢青璃早早便下了山。
贺孤芳回到自己房间里,看到那堆无处安放又华丽张扬的衣服和首饰,伸出手手指触及到时,脑中闪过谢青璃曾经的话。
他摸了摸下巴,“有那么败家吗……”
贺孤芳脱掉身上这件衣服,换上昆仑宗的姜黄色弟子装,一手扎起了高马尾。
他找出来一个麻袋,把那些衣物全然装了进去。
贺孤芳就这样背着那个麻袋,大摇大摆地从房间里走出去,不顾路上弟子的目光,直到走到了正门。
“宗主,你要去哪?”守门弟子问。
“下山。”
……
傍晚。
谢青璃和方琳儿在大街上逛着,两人顺便一起去吃了顿饭。
走着走着,谢青璃一转眼,忽而瞧见不远处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懒洋洋地坐在街边小摊前,面前铺开的华服首饰在灯笼下闪闪发光,活像哪个世家被抄了家底。
谢青璃瞪大眼睛,拽着方琳儿袖子:“那不是贺孤芳吗?!他在卖什么?”
方琳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憋着笑:“好像是……他自己的衣裳?”
两人慢慢靠近那边。
贺孤芳的摊位终于来了个女修,那女修捏着衣角娇声道:“小兄弟,这鲛纱外袍多少灵石?”
贺孤芳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道友慧眼,此乃东海鲛纱所制,原价三千灵石,今日清仓——”
他扇尖轻点,“只要两千九百九十九。”
女修脸红嗔道:“……这和原价有何区别?!”
贺孤芳不慌不忙道:“区别在于,今日买还附赠在下亲手写的《修真界帅哥保养指南》一本。”
“这本书……”
“此书原价两千九百九,如今亏本买卖,便和那外袍一起打包了。”
那女修打开这本书,瞪大眼睛看完第一页,又接着往后翻去,又往回翻去,翻来覆去,她的神情越发古怪。
“不是……这书只有第一页有字?”
“道友,浓缩的都是精华。”
女修猛一甩手把那本书糊到了贺孤芳脸上。
“哼,奸商!别想骗我的钱!”
见那女修远去,贺孤芳无奈地摇了摇头。
隔壁摊主见状,阴阳怪气道:“哎呦,瞧这身衣服,这不是昆仑宗的弟子吗?听说你们昆仑宗穷得连护山大阵都要当掉了?”
贺孤芳惊讶道:“道友消息灵通啊!既然如此……”
他突然抄起一件法衣塞过去。
隔壁摊主脸面发懵:“干嘛?”
贺孤芳莞尔:“这件‘防嘴贱法衣’送您,穿上后保证生意兴隆。”
隔壁摊主打开一看——衣服背后绣着“此人言语如屁,慎闻”。
“靠,真踏马晦气!”
那人骂骂咧咧地卷起衣服就要扔掉,可想到了什么,又把衣服塞在了自己屁股底下,坐在了上面。
“哼……不要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