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璃终于听到日思夜想的声音，她胡乱抹了把泪，往他看去。

贺孤芳还是一身黑衣，发丝沾着水露，只是唇上淡淡的，血色不显。

谢青璃绕过千星，几步上前扑到他的怀里，环着贺孤芳的腰。

声音带着哭腔：“贺孤芳，你别不理我……”

贺孤芳低眸看到怀里的人，用力攥紧手指，骨节泛出了白。

半晌，他叹息。

“没有不理你。”

千星的视线落在贺孤芳的脸上，贺孤芳察觉到什么，两人四目相对。

贺孤芳轻轻摇了摇头。

“……”

千星只好作罢。

这一整日，谢青璃的心思几乎都放在了贺孤芳身上，他去哪，谢青璃便黏在哪，贺孤芳也放任谢青璃围在自己身边。

宗主殿内，谢青璃帮他磨好墨，问道：“贺孤芳……你为什么要闭关？”

“突破境界。”

贺孤芳不咸不淡地回答，手上时刻不停歇，用毛笔写着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夜你离开昆仑宗后，是不是去御灵阁了？”

“嗯。”

“所以……你亲自回绝了南宫雅的婚事吗？”

“嗯。”

谢青璃听到这话本是欣喜的，可看到他冷不丁的神态，那份欣喜像被一盆凉水泼了下去。

无论谢青璃再问些什么，贺孤芳总是回答得模棱两可，甚至敷衍其词。

这让谢青璃隐隐不安。

可他越是这般，谢青璃越想纠缠不断。

夜里，谢青璃再次提出想和他一起睡，却被贺孤芳拒绝了。

谢青璃委屈问：“为什么？”

贺孤芳目光扫过她的面庞，微微偏头。

“没有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之前不是一起睡的吗？”

贺孤芳看到谢青璃的湿漉漉的眼睛，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只绕过谢青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谢青璃咬了下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面前的贺孤芳……比以往冷漠了许多。

夜半，她抱着自己的枕头，偷偷翻窗户进了他的屋子，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床。

她侧身躺在贺孤芳的身边，探出手向他的脸颊摸去。

贺孤芳霎时睁开眼睛，眸光深沉如冰，他猛然抓住谢青璃的手腕，严肃地拧紧了眉。

“你来做什么？”

谢青璃的眉尾垂下来，哑声道：“贺孤芳，你和从前不一样了，你从前明明不会凶我。”

闻言，贺孤芳盯着她沉默一息，见她委屈可怜的模样，眉头忽而舒展开来，声音柔和了些。

“谢道友，你半夜闯入在下的房间，在下才刚出关，还睡不睡了？”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

谢青璃说完，立刻解释道：“我不会做什么的，只是很久没看到你了，想跟你多待一会。”

紧接着，话里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好不好？”

贺孤芳揉了揉眉心，最终被她的软磨硬泡败下阵来。

“……好，你今夜就躺在我身边，别乱动。”

谢青璃猛猛点头，欣喜地弯了弯眼睛。

“……”

说不乱动，可谢青璃睡熟后，胳膊一直紧紧地环在他的腰上。

贺孤芳几乎屏息着凝视她的睡颜，探出指尖欲要点到她的脸颊，又瞬间呼吸凌乱，将手指缩了回去。

一夜无眠。

翌日，贺孤芳早早醒来，将昨日写的信留在了谢青璃的枕边，便又往树林深处回去了。

谢青璃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滚了滚身子，没有摸到旁边的贺孤芳，反而后脑勺枕到了一张什么东西。

她从后脑勺下抽出来，是一封信。

谢青璃拆开信，不难看出这字迹是贺孤芳的，她将上面的话认认真真过了一遍，几乎明白了。

贺孤芳在信上说，如今他的灵力依旧不稳，还要接着闭关一个月，让她再慢慢等上一段时间，若是感到枯燥了，便去找千星一起玩。

谢青璃努努嘴：“好吧……那我再等等。”

这一等，修真界先接来了夏日。

昆仑宗遍地花开，凡是绿意铺展之处，皆是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有灵力滋养着这片地域，走到哪都是生机勃勃的一番景象。

不过有些不起眼的犄角旮旯，正由枯萎渐渐蔓延。

一个月过得很快，谢青璃从千星那边听到贺孤芳要出关的事情，自告奋勇地要去接他出来。

理由无他，她只想做第一个看到他的人。

……

贺孤芳破开穴口的结界，带着一身灵气和湿意往后山走去。

天气已经热了，但修士体内的灵力能调和体温，贺孤芳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躺在草地上，双手枕着后脑勺，若有所思地望向远边的天。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难得悠闲片刻，他的思绪随着天边的风回到了从前。

那是父亲还健在的时候。

在贺孤芳八岁那年，他们父子两人和其他的门派的弟子前来小镇除魔，过程很顺利，贺云峰便带着他往一家小店走去。

贺云峰推开门，门框上传来一小阵清浅的铃声，两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