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贺孤芳在南宫珉的注视下起了身,还未走出两步,便听见由近及远的窸窣的脚步声。
南宫珉借力往窗外探头望去,只听他的语气里多了丝意外:“小雅?”
贺孤芳置若罔闻,依旧向外走去。
月色浓重,贺孤芳的脚步在莲池岸边停了下来,面前背对着他的女修站在几步开外,肩膀轻轻抖着。
“南宫小姐。”
南宫雅转过身,她的头发披散着,也只是披了件衣衫,估么是从房间里匆匆跑出来的。
但好在她只是神色忧郁,并没有多余的伤感,也没有泪。
贺孤芳轻甩衣袖,双手作揖:“请南宫小姐恕在下无能,无法让南宫小姐得偿所愿。”
南宫雅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贺孤芳发丝有些凌乱,衣领也不规整。
她低声开口:“我早就猜到,你一定会为了她来拒绝我,但没想到,你会挑夜里来。”
“是不是……她难过了?或者说,她已经哭了。”
“你是不是安抚完她才来的……?”
“……”
贺孤芳依旧维持着自己的神态,却只沉默着。
见他不答,南宫露出一抹苦笑,“说实话,说不羡慕她,那是假的。
“前几日我爹告诉我婚约这事,我还愣了好半天,一想到谢青璃也喜欢你,心里总是别扭。”
“……嗯。”
南宫雅低下眼帘,“但是,我早就把她当朋友了,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幸福。”
“多谢南宫小姐,在下来日必会登门重谢。”
她抬起头,释然般的笑了笑,“不必了,我们都是朋友,不是吗?”
贺孤芳放下胳膊,浅浅一笑。
“嗯。”
此事解决后,贺孤芳也不再虚与委蛇,毫无犹豫地往正门行去,步履焦急。
南宫珉来到南宫雅身边,叹道:“真是可惜了,日后的贺家主,必定是贺孤芳了。”
“爹,我们不需要为了什么所谓的世家来绑定贺孤芳,御灵阁的势力在修真界已经足够了,而且,强迫人家有什么好……”
南宫珉拍了拍她的肩头,语重心长:“你还小,还不懂这些。”
“……”
贺孤芳回到了昆仑宗是一念之间。
他手臂上深藏已久的青痕像藤蔓一样迅速爬到了指尖,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刺痛,带着熔岩般的灼烧。
贺孤芳往谢青璃的住处走去,可脚步踉跄,膝盖软了又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
刺目的红深刻地映在他的瞳中,贺孤芳难以置信地伸出手,用手指拭去唇边的血丝。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贺孤芳手臂支撑着地面。
艰难地起了身,缓缓地走出几步,又是一口鲜血。
贺孤芳步履蹒跚,撑不了几步,便只能扶住旁边的树身,几乎用尽了全身的灵力来压制毒性。
作用却微乎其微。
贺孤芳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划过一瞬的绝望。
他握紧手指。
……
千星的院子。
他正在院子里挖着药材,挖出的药材被一株株地放进篮子里,全部挖完后,便挎着篮子往房间里走去。
“千星。”
虚弱无力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千星回首遥望,见贺孤芳扶着门前的栅栏,唇上染了血渍,神情痛苦不堪。
“救我……”他喃喃道。
话语落地,贺孤芳眼前模糊一片,身子不听使唤地倒在了地上。
“贺孤芳!你别死啊!”
千星哪还顾得上什么药材,把篮子随手一丢,着急忙慌地跑去贺孤芳身边,将他架起来扶到了屋里。
不知过了多久,风将屋里的烛火吹得轻摇慢晃,阴影处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千星帮他擦拭着额间的汗液,贺孤芳的睫羽不安地颤动着,几息过后,才疲惫地睁开眼皮。
目光落在千星的脸上,他问:“谢道友呢?”
“我不知道,她不是在你的住处吗?”
贺孤芳借着烛光直起身子,他失神地盯着床边的水盆和药碗,随即揉了揉眉心。
他掀开被子下床,说道:“在下离开半晌。”
“不行!”
千星直接展开双臂,强硬地拦在他的面前。
贺孤芳冷着声音:“千星,别拦我。”
千星盯着他毅然决然的目光,解释道:“不行的,至少……至少现在还不能见她,你的身子撑不住的。”
“不会。”
见贺孤芳不听劝阻,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到一边,千星才咬牙吼道:“贺孤芳,难道你想死在她的面前吗?!”
“……”
贺孤芳身子一滞,停下了脚步。
“我好不容易把你从绝境里救回来,你若是再晚来几步可就无力回天了!难道你不懂吗?!”
贺孤芳喉间微动,“……我明白。”
“你和姐姐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必须要静养,否则即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你!”
贺孤芳沉默着坐回床边。
千星见贺孤芳默默不言,便放软了语气:“听我的,你去闭关,姐姐那边我来解释。”
贺孤芳垂下眼帘,闭上眼睛。
“嗯。”
……
谢青璃一夜没睡,她坐在床上的角落处,眼底发青,下巴抵在膝盖上,窗外阳光洒在她的发间。
已经第二日了。
等了一整夜,都没有等到贺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