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孤芳,你先静养一日,姐姐应该还在休息。”
“嗯。”
他随口应下。
但贺孤芳此时并不想耐住性子,他悄无声息地来到谢青璃的窗前,从外向内浅浅望着。
只这样望着,心中忽然刺痛起来。
贺孤芳将心绪压了下来,但看到她安静平稳的睡相,贺孤芳心里的那块巨石也落了地,得出空来放松几分。
他重回到千星的房间,不过半天,贺孤芳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至少,表面上如此。
赵云岚掠过地面的春花,路过千星的药园,在千星的一顿说辞下,他便抬脚来房间里看望贺孤芳了。
“师兄,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昆仑宗发生了许多事。
贺孤芳沉默地倚靠在榻上,时不时饮着千星事先给煮好的茶,顺便将赵云岚徐徐道来的破事在心里数落一番。
“另外,我昨日去禁地,发现魑已经不见了……”
语音落地,贺孤芳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了他的虎口上。
“啊……烫。”
赵云岚赶忙拿出帕子来擦着他的手。
贺孤芳叹了口气,问:“弟子有伤亡吗?”
“这倒是没。”
他掂了掂手里的茶杯,无奈道:“罢了,逃了便逃了,日后有机会再抓回来吧。”
“师兄,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行离开了。”
贺孤芳点点头,送走赵云岚后,他端起来桌上的汤药饮了一半。
千星告诉他,这药草能压制七毒情花的毒性,说实在的,压制毒性他没有感觉到,既然内毒无解,便也不可能被压制。
这些他都明白。
反倒,贺孤芳察觉千星给他送来的药里添了什么东西。
似乎是滋养灵根的药材。
他放下药碗,垂下眼眸,出神地看着汤上荡起的光泽。
而谢青璃这边,直到日头高高挂在天边,她才有气无力地醒过来。
谢青璃浑身疲惫酸软,她换完衣服,正巧碰上千星掐好时候来看望她。
门被打开,千星胳膊上跨了个小菜篮,笑颜如花。
“姐姐,我来看你了。”
边说着,边把药碗放在她的床头桌上,另外还有其他五花八门的药材。
“千星,你的身子怎么样了?”
分明两人同样取了心头血,同样过了一整夜,只见谢青璃虚弱的不堪,千星则是生龙活虎。
“放心,我的身体早就被药泡硬了,恢复的很快。”
千星解释道,他拿出小勺来,一勺勺喂着谢青璃。
指尖捏紧被子,谢青璃犹豫问:“贺孤芳……他醒了吗?”
“嗯,已经醒来了,在我的屋里躺着。”
“他的身子好起来了吗?”
“嗯,已经好了。”
他把无关紧要的东西收起来,随后看向谢青璃,问:“姐姐,要随我去看他吗?”
“嗯,我想见见他。”
谢青璃毫不犹豫地应下。
千星带着她穿过郁郁葱葱的树群,脚下踩过烂漫的阳光,可谢青璃在路上跟着,内心还是忐忑不安。
两人停在不远处被海棠落花铺满的路径,谢青璃瞧见了那抹黑色身影。
这院里的海棠开的是白色的花,他就站在树底下,半阖着眼出神,并未发觉离他不太远的两人。
还是一如从前的俊美,发丝如瀑,五官精致如雕,不过唇瓣色浅,已经淡的有些发白了。
几日不见,谢青璃发觉他瘦了。
本来就是个清瘦的人,但以往朝气蓬勃时,还能看到他脸上微微的肉。
大病初愈后,他的下巴更尖了,这般气质,反而像极了个病弱美人。
贺孤芳弹落肩上的花,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周围,这才察觉到那两人。
四目相望,谢青璃先低下了头,千星见状,往她后背推了一把。
他轻声说:“姐姐,你们聊,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语罢,千星匆忙跑路,独留下两人站在原处。
谢青璃的视线不自在地停留在地面,听到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来,见贺孤芳径直往这边走来,脚步声很轻,仿佛被花沉在了土里。
几乎下意识地,谢青璃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只一瞬间,手腕上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她不容挣脱。
谢青璃猛然回首,贺孤芳不知何时已经在她的身后,白皙的手指拉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
贺孤芳静静地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那样子不知所措,慌忙地掰着他的手指,像只受了惊的小兔。
她的眼睛似乎还有些肿。
“谢道友,你……”
贺孤芳张了张唇,话停在一半,欲言又止。
谢青璃掰开他的手指,垂首压下心里的慌张,将心绪稳下来,就这样保持缄默。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谢道友,你的身子还好吗?”
贺孤芳率先开口问候,谢青璃无法忽视,她应道:“嗯,我很好,不必担心。”
谢青璃一直垂着头,贺孤芳攥起手指,附到唇边咳了咳。
“谢道友,你抬起头来,难道在下已经丑到这种地步,让人不忍直视了吗?”
闻言,谢青璃咬了咬下唇,缓缓抬眸,看一眼,又垂下。
她说:“……贺孤芳,过两天我收拾收拾,便回去青云派。”
“这样啊……”
贺孤芳静默片刻,目光却一动不动地停在她的脸上。
“那如果在下说,想让谢道友留在昆仑宗呢?”
谢青璃指尖用力,捏皱了裙摆。
“我……”
贺孤芳甩开折扇,轻摆慢摇,他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开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