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贺孤芳头疼的是，到了夜晚谢青璃依旧赖在他的床上。

他推开门子，便见谢青璃在床上坐起身来，板板正正地盖着被子，对着他微笑。

贺孤芳又退出去，猛地把门闭上。

谢青璃将他的动作和神情收入眼底，瘪嘴道：“我又不是要吃人，这么怕我干嘛。”

贺孤芳去找了赵云岚。

凉亭旁的湖面已经结了冰，冻了凄清晚月，折去几分冷冽的光。

赵云岚此时正在湖边坐着，看到贺孤芳后，说：“师兄，你说的那个山庄，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嗯，我知道了。”

“那山庄之前是有什么人在吗？”

贺孤芳沉默一会，“如果感应不到留在对方体内的灵力……说明什么。”

“要么死了，要么灵力被用尽了，要么不在修真界了。”

赵云岚一摊手，“师兄，这种事你还要问我？”

“……”

赵云岚笑道：“到底是谁啊？凌子霄吗？”

“不是。”

贺孤芳偏过身去，“太晚了，在下该去休息了，你也早些睡。”

语罢，石子铺满的小径上不见了人影，留下一小阵轻风，吹过赵云岚的发丝。

贺孤芳下意识地想要回自己的房间，可犹豫了半晌，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这一夜，他勉强在书房里睡着的。

然而睡的不安稳，不踏实，梦里总是有那个高马尾的少年。

接下来的几日，贺孤芳老是心不在焉，千星碰到他时，他也是沉默着与他擦肩而过，就连谢青璃同他说什么，他也是敷衍而过。

“贺孤芳，你在想什么？”

贺孤芳躺在软榻上，谢青璃凑近他问着，可他晃着折扇出神，仿佛根本就没听到。

“贺孤芳！”谢青璃晃着他的胳膊。

贺孤芳眸光动了动，“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是不是在想凌子霄？”

贺孤芳闭上眼睛，“谢道友，让在下静一静吧。”

“可是……好吧。”

见他这副不正常的样子，尤其扯上凌子霄，谢青璃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她离开贺孤芳的屋子，去昆仑宗的医馆找到千星。

一踏进门槛，谢青璃就靠上去晃着他的肩膀。

“千星，有没有治心病的药？”

“心病？”千星眨眨眼睛，“姐姐，你是因为爱而不得所以心痛吗？”

“不是我，是贺孤芳。”

千星摸着下巴，“话说贺孤芳近日是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跟他说话也不理我。”

谢青璃也不知道那天夜里他和凌子霄发生了什么，可贺孤芳又不是对凌子霄放手不管的人。

“对了，姐姐，过两日要过年了，你要回青云派吗？”

“过……年？”

千星这话让她意识到什么，谢青璃摇了摇头，“不回去了，我留在昆仑宗。”

“这么巧吗，贺孤芳也不回贺家。”

“他不回家？为什么？”

“君大小姐不让他回去，说他回家净会添乱。”

“怎么添乱的？”

“贺家会接很多客人，其中就有不少名门小姐和女修。”

千星凑到她的耳边，“贺孤芳之前差点被一女修下药，吓的他再也不回家过年了。”

“这样啊……”

“既然姐姐不回青云派，那我们准备准备吧。”

“准备什么？”

千星神秘一笑，“跟我走，我们下山去。”

“嗯？”

千星和她御剑到朝晖城的一处镇上，带她到一家铺子里。

谢青璃扫视着各式各样的烟火，顿时明白了。

“你说的准备，原来就是这个？”

千星点头，“姐姐，这是我们的秘密，先不要告诉贺孤芳。”

“好，没问题。”

……

修真界一连两天下着大雪，昆仑宗银装素裹，直到大雪结束，谢青璃与贺孤芳见面不过寥寥几次。

主要是，贺孤芳夜里不在他的房间睡，谢青璃又跑回了自己屋里。

过年这天下午，谢青璃没有见到贺孤芳，她找了一些弟子问完，便往凉亭的方向寻去。

冷风萧瑟，谢青璃的耳边呼呼作响，她顿住脚步，踏过石子小径，望向远处的凉亭。

厚雪裹着竹林，那道青色背影清瘦而长，静静地立在凉亭当中，在凄清苍茫的雪日里有些孤寂。

谢青璃向前几步更靠近他，轻声喊道：“贺孤芳。”

他回头，与谢青璃四目相对，而后挪开目光。

“阿霄他，已经没了音讯。”

谢青璃喃喃道：“凌子霄为什么会成了魔呢……难道是沈策欺负他了吗？”

“在下也不清楚。”

“一定是在我忘记的那段记忆发生了什么。”

贺孤芳低眸，“……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谢青璃拽住他的衣袖，微微仰头看他，“贺孤芳，这几日你一直都闷闷不乐的，我们都很担心你。”

落着雪晶的睫毛轻轻颤了，贺孤芳忽而一展折扇，莞尔道：“在下不过是偶尔感慨一下人生，谢道友不必担心。”

“贺孤芳，不要在这里待了，你跟我回去。”

谢青璃二话不说拉他的手腕，朝着原本的方向返回，贺孤芳则是安静地被她拉着，倒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