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以及胸腔里的水都被他咳了个干净,凌子霄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那人。
入目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少年,手里持着一把白色油纸伞,一双桃花眼中含着无数的细闪,那张脸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穿着一身姜黄色衣衫,在烟雨朦胧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细雨中傲然绽放的迎春花,如梦似幻。
“道友,你为何要躺在水里,你是要把自己放里面喂鱼吗?”
小少年开口调侃,顺便将伞面往他那边倾斜了些。
凌子霄面无表情地起身,“不用你多管闲事。”
小少年愣了一瞬,他眨眨眼睛,“道友,是我救了你,你不感谢我就罢了,还说我多管闲事?”
凌子霄却不想理他,背对着他往谷底深处走去。
“等等,你不记得我了吗?”
凌子霄脚步一顿,仅仅一瞬,依旧迈起步子往前走去。
小少年不依不饶,他脚步轻点,黄色衣角翻过凌子霄的肩头,脚腕一转,便挡在了凌子霄面前,嬉皮笑脸地将伞歪向他的发顶。
“你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不想知道。”
“我叫贺孤芳,既然是我救了你,那么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老大了!”
凌子霄:“?”
“我是你的老大,那么我就有权过问,你为什么要躺在河里?”
“有病。”
凌子霄冷冷地甩了一句话,就这么将他一个人丢在原地,自己跑开了。
他不知道贺孤芳当时是什么样的神情,也不清楚贺孤芳是如何看待他的,他只想快点逃离那个地方,不想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狼狈。
凌子霄以为不会再见到贺孤芳,却没想到,贺孤芳会在那个地方出现……
似乎是被欺凌惯了,那几个让凌子霄摘桃子的师兄们,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他。
凌子霄被那几个师兄堵在后山的墙壁,受尽拳打脚踢和剑锋擦伤,被他们踹倒在地。
凌子霄捏了捏拳,起身勾拳反抗,却被掐住脖子,抽了一巴掌,狠狠地扔在地上。
“没想到你还活着,小杂种真是命大啊。”
带头的大师兄往凌子霄身上啐了口唾沫,一脸轻蔑。
凌子霄脆弱地趴在地上,身上的伤口浸红了白衣,他支起胳膊,脸上满是不屈。
大师兄嘴角上扬,抬手揉了揉拳头,欲要再次施加暴行,却被半空飞落的石子砸到后脑勺。
“靠,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我。”大师兄四处张望,也不见别的人影。
“自然是你爷爷我。”
声音拂过凌子霄的耳畔,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循声望去,便见不远处的槐树高枝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温和的暖光倾洒而下,柔软地勾勒出小少年俊逸的轮廓。
黄色的衣摆鲜艳耀目,长发被银冠高高竖起,飘散的墨丝夹杂着轻柔的春风,恰到好处地映入凌子霄的眼眸深处。
——是贺孤芳。
贺孤芳掂了掂手上的石块,歪头笑道:“见到你们爷爷,还不快一拜二跪三叩头。”
“区区黄口小儿,不管教一下,倒是要上天了。”
“管教还轮不到你们,”
贺孤芳五指握紧石块,下巴微抬,眉目间的矜傲张扬全然散开。
“带头欺负人,这就是你们作为青云派内门弟子的表率?”
大师兄抬起剑柄,轻哼一声。
“瞧你这身着装,恐怕不是青云派的弟子吧,我们青云派弟子之间的私人恩怨,还轮不到你来管。”
贺孤芳眼睛弯起,“你们不知道吧,我这个人啊,最喜欢的……可就是为无辜人打抱不平了。”
“嘁,管你是要做什么,要来那便一起揍!”
“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贺孤芳身轻似燕,从高枝上跃下,轻轻地落在地上,凌子霄静默地看着他,心中隐隐升起一阵希冀。
与那些青云派内门弟子相比,还是贺孤芳更胜一筹,直到贺孤芳将他们揍到屁滚尿流,那几个弟子才捂着头道歉。
贺孤芳踩在他们的背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坏笑。
“叫爷爷。”
大师兄带着人往地上磕头,“爷爷,我们错了,求求你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哟,各位不是方才欺负人的模样了,”贺孤芳咂舌道,“不过小爷我心情好,今日就饶了你们吧。”
那个大师兄抬起头来,唯唯诺诺道:“不知爷爷尊姓大名?”
“在下昆仑宗弟子,贺孤芳。”
几个师兄的脸上充满了震惊,“昆仑宗,贺孤芳?”
凌子霄对他们的惊慌失措感到不解,亲眼见他们跌跌撞撞地从贺孤芳身边逃离。
而贺孤芳转身踮起脚来,放眼望去,见他们跑没影后才顾起身后的凌子霄来。
贺孤芳偏过头来,调皮般地眨了下眼睛,“道友,我帅不帅?”
凌子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捡起地上的剑,就要起身。
贺孤芳向他伸出手来,凌子霄顿了一下,随后将视线移开,对他的关心视而不见,反而自个爬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