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几步，后知后觉发现脚下的地面忽然拱了起来。

土石翻滚，在阵法作用下，道统山脉在她脚下被抬高了不少，李长悠这处有神木盘踞，还算平坦，周围一圈几乎都被拱出了斜角，碎石裹着那些犄角旮旯的域外修士往她们这处汇入。

身后不时传来域外修士喊打喊杀的声响，李长悠还算淡定地扫过去，

哪怕与域外修士正面交锋也无妨，那些修士的皮囊起皱，已经在大阵影响下不断融化，战力大减。

她最紧迫的危机从来不在远处，一阵钻心疼痛传来，李长悠低头，一把将脸颊边舞动的神木枝丫再次塞回嘴里。

说到底现在能启动的阵眼虽然过半，但神木依旧见缝插针力求吞噬一切能吞噬的力量，对于李长悠和崔桦两个送到嘴边更是没打算客气。

“长悠师姐，吐出来会好受些。”崔桦微微睁眼，凌虚已然消失，分身带来的力量有限，但也足够她应对神木的爆锤了。

“来不及咯，吐出来它会啃我啃得更来劲儿。”李长悠无所谓地侧过脸，在看到崔桦脸上复杂的神情时，又轻松道：“别担心，我和你不一样，它虽然消化得了我，但我未尝不可能消化它。”

李长悠这话说得倒是没错，有充当过共运媒介的清源在，她和神木算得上是入口即化的老乡。

闻言，崔桦咬住下唇，抬手按住她身上那坨想要向李长悠凑近的枝丫，“我也和你不一样，我消化不良它，它也消化不了我。”

树枝从四面八方钻出来，紧紧缠绕住崔桦，灰扑扑的瘴气翻涌，衬得崔桦脸色更加苍白。

李长悠惊讶地发现崔桦在慢慢后退，并不是对方主动退后，而是被神木拉着不得不往后仰。谿边脚底一滑，险些率先倒下。

李长悠眯起眼，崔桦脚下，是神木粗壮的根系，崔桦遮住自己枯木似的身体，“看来我暂时走不了，不过正好可以挡上一会儿，长悠姐姐再替我把这些人放出去吧。”

李长悠的目光有意无意从近到远搜寻着什么，离得最近的清源昏死在地上，指尖还在无意识颤动。

远处，黄烟扬起，烟尘下面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黑影，太上青天门的大部队已经赶来。

李长悠刚想向外走动两步，她眼前那人偶就疯狂闪现，身神对此始终保持着令人不安的沉默。

李长悠没有多说什么，崔桦能离开这里也好，可惜太上青天门来得不是时候。

李长悠叹息一声，将瘴气撕开，谿边也被拉了起来。

一个个人影被放出来后，神木变得更为躁动，但同时李长悠也眼尖地发现那些域外修士融化得更快了。

绝灵岛力量的来源，一直是这些不算起眼的普通人。

“多谢。”不明情况的崔桦哑着嗓子说。

下一刻她就被神木带着沉入土壤中，李长悠身上来自神木的拉扯变小不少，崔桦牵制了绝大部分力量。

李长悠身边顿时寂静下来，没一会儿，宗门的人马越来越近，听见熟悉的声响。她还是忍不住上前，不出意外，抬腿就先一脚踩到了一团温热的肢体。

“我觉得凌虚说得不错，无法改变一切不如什么都不做。”清源缓缓从李长悠脚下挪开。“既然发现了我，为何还妄想能逃？”

替死人偶在李长悠脑海中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人偶飞速干瘪下去。

她按住被金刀刺破的丹田，平静凝视着清源的眼眸。

那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汪洋。

清源举着利刃，熟练地补了一刀，剧痛铺天盖地压来，方才草草凝成的元婴瞬间碎裂，李长悠终于倒吸了一口凉气，替死人偶已经用过，失了人偶挡刀，这补刀是真扎到要害了。

金刀翻转，试图全方位搅碎一遍李长悠的丹田。

李长悠后颈上炉鼎印记欢欣异常，无不提醒着她身前这位的身份——逐鹿城内阴魂不散的道君。

她低垂眸子，交代后事般：“清源，我离开后，不要回土里埋着，别再被当皮囊穿走了，哪怕她是个道君。”

清源眼眸一闪，好似丧失了兴致，她随手松开金刀，“都要死了何必细究……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这次在绝灵岛上也飘荡了六十年，没人穿得走。

六十年，太多个六十年，我不想再继续，所以那东西最好不要再出现，你必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