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倨傲的冷哼。

这声音立刻让李长悠安心下来，火焰果然逐渐熄灭。

只是没平静太久，几声低语又让李长悠眉头紧绷起来。

不算微弱的人声从她脚边有一搭没一搭传来，“救命，喂，有人路过是吧，救个命，老婆子身子不利索，脚崴了还怪难受。”

一大块落石正好挡住外头的流火，也挡住了李长悠的视线，李长悠偏过头，她眯着眼，落石边有东西在动，定睛一看，脚下冒出一张被黑烟熏黑的脸。

那是两个蜷缩在地上的人，老人露出来的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皱皱巴巴，说话倒很精神，另一人晕沉沉的，埋在老人怀中，只看得出是个年轻人，一老一少卡在裂缝里，颇为无助。

“别傻愣，下面还多得是人呢，一会儿他们爬上来，老婆子可不好走。”老人抱着怀里的人，朝李长悠喊道。

不巧，她刚说完，身旁落石就发出一声被撑开的声响，地底几道人影正朝外拼命爬。

“这皮囊真不好用，又挤，快把爷爷我勒出肉泥儿了。”地底下的“人”抱怨道，李长悠竖起耳朵。

“刚穿上是这样的，有就不错了，先将就着用，占下绝灵岛后就不用穿着活死人皮囊登岛了。”

“说得也是，不过这岛上大阵是位道君所留，我们真能无视阵法啃下绝灵岛？”

“阵法，别说一个年久失修的阵法，就算阵法主人亲临，也不是什么大事。谁还没有个道君撑腰了？咱们万寿道君不会坐视不管。”

“如此，道君要是能管，我便放心多了。”

……

不管哪个道君，这里总归是要神仙打架了，她能做的就是尽快将阵眼传送回宗门，李长悠扫过地底，下面是一大片半人高的花丛，想是此地落石交叠，将原先的草地压在了底部。

下方，除了那些域外修士，似乎还有微量海水沉积，有花丛覆盖，水分流失得慢些，只是水雾还是在蒸腾，即使有水，也不一定能撑到李长悠下去。

“妥了，裂缝里还有些海水，要是手脚快点，还能……嗯？”巴蜡话说一半，忽地噤声。

“怎么了？”李长悠将目光从石缝里挪开，巴蜡死活不再说话。

“人多了就是吵，可怜我这把老骨头。”被卡在石缝里的老人有气无力地叹息一声。

随着底下的域外修士往上爬，她周围石块崩裂得更厉害了，这下直接将李长悠崩开几步。

离得最近的谿边没来得及跟上，流火与它擦身而过，它只好往躲在老人那边的落石边。

“快爬回去，你去救老的那个，她有好东西。”身神拽了拽李长悠，神神秘秘的。

即使化形成獬豸，身神测算吉凶的老本行还是没丢。

不用身神说，李长悠已然几步踏回，她心想举手之劳的事，顺手都救不就好了。

然而近水楼台的谿边先难得发起了善心。

“好狗好狗，对，往外拽，老婆子这身子终于能动了，也是时间赶得急。”老人被谿边叼出半个身子，手掌不太灵活地一松，原本在怀里的人骨碌碌地就滚了下去。

“别往下掉。”没时间想，李长悠本能向前，想要抓住那人，那人却一路滚进花丛深处。

紧接着李长悠背上一沉，一只脚刁钻地踩上她后背。

“老婆子脚不太听使唤，好像踩着什么了？”被谿边叼起来的老人满脸无辜，脚底毫无负担地往下踩。

这老人家力气不大，但李长悠也就处在堪堪维持平衡的境地，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往前一送，即使挣扎了一番，还是毫无意外地向下滚了去。

底下，域外修士审视的眼神在李长悠身上来回打量。

李长悠心头叹气，扭身尽量让自己往别处撞去。

石壁上的青苔从眼前匆匆划过，她也一头扎进花丛。

花丛冷冰冰的，枝叶扎人，李长悠撑着胳膊肘想爬起来，手底却碰到个温热的东西。

从上头先摔下来的年轻人落在花丛深处，正倚在那些脆弱的花枝边。

花瓣从肩上颤颤巍巍滑落，她掀开眼眸，如梦初醒。“早啊，李长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