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痛从眉心荡开,李长悠残留的意识还在挣扎,然而想要反抗闻人澹溪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只觉得身体在不断下坠,视线受碍严重。眼前是四散的碎石与干涸的河床,李长悠本能想要抓住什么,到最后却只抓到一把轻飘飘的空气。
在绝对实力面前的无力感实在地撞了她一脸,没多久,一块简陋的木板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极低的笑声从闻人澹溪喉间传来。“这法则未免太过粗糙,不过,少用几次应当还死不了,要是真死了……就当我欠你一回。”
不成形的法则从不系舟上溢出,李长悠脑子里混乱一片,眼前不断闪过进太上青天门之前,被闻人澹溪所救的场面。
那时还是她刚被折断灵根,一如现在一般无力。
这些年,她挣扎求生、辗转至此,难道只为了在这里被闻人师姐拿大头哐哐撞死?
李长悠头痛欲裂,一股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眼前一点点黑暗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抽离,身体却动弹不得。
而在这身心都被绝对的力量碾压时,一条柔韧的草秆出人意料地从背后托住她,硬生生把人从下坠的状态拉停。
可悬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草秆绕到她肩前,枯褐细瘦的样子看着不太结实,在此刻却成了唯一能拉回李长悠的绳索。
谁?李长悠费劲想要往草秆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团模糊的茧影。
除了清源还能有谁,只是……
虽然鬼娘娘以最小代价自爆了,李长悠没受到太大波及,但作为分担共运反噬的活死人清源似乎不太好,李长悠也是头次见活死人,不清楚活死人一旦使用,是否还能逆转回原先正常人的状态。
那团茧既没有完全把清源吞噬,也没有放她自由,李长悠实在看不出这是什么情况。
草秆一层层在李长悠身上缠绕加固,一道微弱的拉力持续从草秆上传来。
可惜没过多久,不断收紧的草秆就砰得一下碎裂开。
碎末簌簌下掉,显然,它无法将李长悠拉动,甚至连累着上面的茧球也在向下滑行。
“清源……”李长悠昏昏沉沉,想要推开草秆。
清源都裹成洋辣罐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想在闻人澹溪眼皮子底下救她李长悠,还不如省点力气自救。
湿润的水汽扑面,闻人澹溪凑近过来,她拎着李长悠的脖子,确认这人不需要再来一头槌。
草秆零散落在她们二人之间,正不死心地拉扯着李长悠。
闻人澹溪沉默片刻,无奈叹息一声。
几丝黑线悄无声息从她颈侧浮了出来。黑线边缘模糊,像在不断晕染,只几息时间,便由线扩散成面——领域崩塌后,幻影也缺乏存在于此的理由,于是来自幻影的反噬越发显化。
她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了。
看着黑线在自己身上勾勒出熟悉的疤痕,闻人澹溪也勾了勾唇,妖异的黑线被轻轻牵动,更显得这人不好惹。
“就图个方便,怎么还让你们演出生离死别的戏份了,我就长得这么十恶不赦?”
两股力量拉扯间,李长悠混沌的意识骤然绷紧了一瞬,正好听见闻人澹溪略带不满的声音,她忍不住顺着晕乎乎的劲儿,眼白上翻。
闻人澹溪是不是恶人这个问题或许可以先放一边,但谁家正常的好人会拿头砸人?何况这架势根本就是奔着把李长悠砸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样子去的。
黑线活跃地蔓延着,草秆将闻人澹溪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挑衅似地点了点头。
场上没有人会比现在的她更像活阎王。
“呵。”闻人澹溪眉头微动,她做太上青天门的首徒做久了,很少有人会这样当面不给好脸,叛宗后真是地位下降不少啊。
草秆自由伸展着,闻人澹溪瞥过上方的草茧,很快又摇摇头,或许绝灵岛的人就是如此。
要不是不太聪明,也不会愿意拿命镇守在灵力稀薄的边界绝地。
不过……
闻人澹溪抚过枯黄发黑的草秆。“我可记得,绝灵岛上的活死人都有定数,你个来路不明的活死人又在装什么身家清白的好人?”
这话一出,草秆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恼羞成怒般甩开闻人澹溪的手掌,更加死心眼地要拉回李长悠。
耳畔,草绷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锋利,闻人澹溪收起戏谑的神色。
周围比之前安静了些,细听便会发现是水声渐渐退去,让草秆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