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李长悠定了定神，借着清源伸来的手臂往上爬，又是一声忍痛的哼哼。

“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忍着点。”李长悠爬上来，用力按住清源伤痕累累的手臂。

“修为还是不够，这活死人倒是够了，可又不会共运。”闻人澹溪叹气，语气中透着淡淡的焦躁。

清源脸色发白，像是疼的，她晃晃悠悠，不得不抱紧手臂稳住身体。

李长悠不发一语，专心为对方简单止血。

“想法是好的，但真要和鬼娘娘共运，也得修为相当些，再不济借势也好。”一直观望至今的闻人澹溪虽感遗憾，但很快就想到了别的招，她笑眯眯的，说到借势二字，刚要指自己。

一阵妖风先急匆匆扑了她满脸。

一口风下去，还呛了一嘴沙。

她缓缓侧过脸，不满地抹去沙尘。

再回头时，李长悠干净的眼白都爬上了蛛网般的血丝。

“这尸气，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闻人澹溪当下就察觉到李长悠身上的活人气几乎都要被尸气压过。

她刚想说只欠东风，这东风倒先自己贴了上来。

这到底是阴儡身上积蓄多年的尸气？闻人澹溪眼神略带思索往四周望了一圈，最终在场上尽力压低存在感的清源面前停下。

又或是活人身上的死气？

另一边，异常庞大尸气拨过李长悠丹田，驱赶灵力流向它们本应汇入的各处灵窍。

李长悠有些意外地抿起唇，她目光一凝，阴儡释放的尸气，似乎比想象得更加厚重了点。

多几分也就罢了，可这都快溢出来的尸气显然远超寻常假丹修士所有。

她狐疑盯着阴儡。

这是怎么回事？在这个鬼地方阴儡还能增进修为，阴儡的祖坟背着她偷偷着火冒上了青烟？

李长悠不确定地握紧阴魂石，上头的尸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她随手一松，尸气就这样从指缝里哗啦啦流下。

而被尸气无意淌入的那块地面上，草叶皆默默蜷缩消亡。

那些原本茂密的植被下，是一道道附带腐蚀效果的灰线。

李长悠循着灰线游来的方向，将目光投向除阴魂石之外，另一处源头。

原来不是祖坟着火，而是阴儡自己偷吃出火星子了。

只见灰线尽头，清源面色红润，身上被诅咒压制的生气此时也变得十分活跃。

李长悠略一打量，便知道这是被阴魂石吸收死气的结果，只是直接从活人身上大吸死气，还是头一遭。

李长悠看着欲言又止的清源，和步步紧逼的昭明焰，她心底留了个疑影儿，手上倒是一刻不停地继续凝聚灰线。

“都说了救人先救己，各退一步，昭明焰也不好再烧起来，怎么都是一群死脑筋。”闻人澹溪看出端倪，反而乐得清闲，一笑过后，注意力便再次落在灰线上头。

热气扑面，烫得阴儡都胡乱地甩了甩手。

李长悠咬牙，灰线带来的负担不小，但她听到闻人问话，又强打几分精神，“各退一步当然省事，可说到底，退一步只得一夕安寝，总有人要往前走这一步。”

“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人顶着，矮子向前一步，只会被砸成肉泥。鬼娘娘如何，神木自有判定，你又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若不如此，我道心不宁。”

“何至于到道心层面？神木尚未有判定结果，是非对错还未可知，何必预设最坏情况？”闻人澹溪上下扫视着李长悠，转而又恍然大悟道：“是了，王道修士的道心向来不关心对错，最爱生死一处的一群死脑筋。”

闻言，李长悠眉梢微挑，闻人澹溪走的无情道一途，眼中世间万物皆是平等。她是无私圣人，生来便与天道站在同一处立场，是非对错源于不变的自然天道，万物于她而言没有利益冲突的一方。

但李长悠的道不同，是非对错皆由人来定，本不存在绝对的对错标准，只有被割舍与被助长的区别。

她垂眸，“一把筷子握在一起当然比一根筷子更扛揍些，何况如果判定是非对错的标准本就是从掉牙的老规矩中诞生，被旧观念捆绑，那关心对错又有何作用？”

“你是想说绝灵岛的判定有偏向？”昭明焰被质疑后更加发狂地扭动，闻人一顿，“神木确实古板了点，但也是出于谨慎，要说它有偏向，未免……”

闻人话未说尽，耳边破风声响，只见气势汹汹的昭明焰罕见一暗。

“拿弱者给老规矩填坑，再任由老规矩侵蚀活人的权益，该改变的规矩不改变，不该犹豫的判定迟迟不下，我想是否有偏向，神木自己心里应当有数。”李长悠喘着气，她手臂上经脉鼓起，麻绳粗细的灰线已颤颤巍巍甩向鬼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