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生撕下来的动静可不小,震得清源猛地一抖,差点从她背上滚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死人了?”清源眼皮上的铜钱跟着哐当滑落下去,她探出头,茫然往花轿上看。
“不是死人,是嫁人。”李长悠盯着那顶被掀开的花轿。“不过说得也没错,是有死人要出来嫁人了。”
她竟没发现那花轿跟棺材一样方方正正,此时轿顶被掀开,更像一块被撬开的棺材盖,这哪里是花轿,明明是一顶竖着的棺材。
清源揉着眼,下意识看向花轿后送亲的队伍。
唢呐、纸马、花轿。知道的是送亲,不知道还以为是送葬。
“这叫嫁人?”清源喃喃道。
话音刚落,空灵的笑声混着一阵风吹来,吹得清源发颤。
“……你还有毒丹吗?真冷。”清源有些不适地搓了搓手臂。
“忍忍,这里没毒丹,我只能烧纸给你取暖。”李长悠认真地叼起一把纸钱。
清源把头埋进鬃毛里,没接。
远处,唢呐声突然停了。
花轿上的动静也停了,远远看去,顶上似乎飘出来一把头发。
厚实的发丝一拱一拱,将一团烂肉挤了出来。
“娘娘,该大婚了!”老妪激动喊着。
那烂肉听了呼喊才翻出一面有五官的肌肤。
鬼娘娘被发丝拉扯,几次摔倒,她柔弱地抬起头,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李长悠定睛看去,才发现鬼娘娘的脸是青紫交加,以嘴唇为中心,一圈圈裂纹在血肉里撑开,即将撑破血肉时,一把被血污浸透的糠死死糊在她嘴上,维持着皮相的同时也剥夺了她发声的可能。
“爹!是爹!”
婴孩的哭喊声让李长悠心头一震,鬼娘娘没出声,那是谁在说话?
她目光下移,看见鬼娘娘微微鼓起的肚皮,众人皆见她焦急张开双手,似乎想要拉回什么。
而那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一块块黑色血块像长了八只脚一样,蹭得一下冲到李长悠左右。
几声清脆的骨头响声从清源身上传来。李长悠虽然反应迅速,驮着清源就跳远了,但对方毫无准备,摔折了骨头。
“把我当摔炮甩呢!”清源吃痛,用力抱住马脖子像要制住李长悠,但她很快就停下了动作,并且任由李长悠继续把她当摔炮。
无他,只是她周围的其他姑爷,都陆续被血块拖走了去。
“我不认识你,谁是你爹!冤有头债有主,找你娘去。”有几个姑爷挣扎着喊道。
“娘就是我,我就是娘,你有婚书,应该还要找你的……”血块捡起因拖拽太用力而掉落的几块骨头,塞回姑爷嘴里。“而且问这么多做什么,娘说你是谁,你就是谁。”
“娘娘,你也被婚书束缚在此,我放你走,你也放了我吧。”最先被拉到鬼娘娘身边的姑爷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看到了鬼娘娘拉扯血块时的不忍,或许向鬼娘娘求情才有一线生机。
血块身后无法开口的鬼娘娘柔弱地站了起来,她轻轻拉回作祟的血块,对着面前众人露出歉意一笑。
柔软的手掌摸上姑爷脸颊,轻拍安抚。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姑爷眼睛一亮,他激动起身。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突然看到原本在自己背后跳跃躲避的李长悠二人。
凄厉的惨叫响起,连同他在内,几位新姑爷直接被拧成了麻花。
“太慢了。”姑爷们后脑勺被撕开一道裂口,裂口一张一放,纤细女声伴着喷涌的尸液从中挤出。
被嫌弃动作不够麻利的血块瞬间缩回她身体。
“夫君别怕,我们是一家人了。”无数张裂口在姑爷们身上撑开,齐声笑语。
笑声中,那些被鬼娘娘生撕出来的嘴还互相啃食起了对方。
不一会儿,他们身上就被啃出了空洞。
婴儿的哭声跟着从喉咙空洞里发出,那些没成型的肉块十分灵活,在空洞间如蛆虫一样钻动。
“不对,不该这么狠毒的,爹娘到底买了个什么?我要毁了这无良婚书。”离飞升池更近的王志扑在池水前,惊恐将婚书扔了进去。
池水下,婚书转眼化为灰烬,王志心中一喜,脸上却突然多了几张嘴。“我们是一家人了。”
是鬼娘娘!
他颤声:“没有婚书,我和你没关系!”
“没有关系?那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婚房?”
“是路上……路上你的人掳了我!”王志颠倒黑白,拒绝承认这是自己要来的阴亲。
鬼娘娘抬眸,眼里有光闪烁,她青紫的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像是摇摆不定,“掳来的?”
王志感觉到脸上的裂口正在变小,他理直气壮道:“没有婚书也没父母之命,你不能没有礼义廉耻,强夺男子!”
一声叹息响起,鬼娘娘腼腆地卧上他膝头,王志腿软得发抖。
嘭的一声,王志半边身子飞了出去。
“你和我没关系?那为何要和我说话?和我说了话,就是我的人,我们是一家人,别闹脾气。”
“你说,对吗,道友?”鬼娘娘面带羞涩,朝李长悠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