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千机这才如释重负,连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握紧小旗,朝那身影深深一拜。
李长悠也想朝那身影拜个早年,原因无他,道君的目光已经从武百工身上,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末席一众人上面。
纵使道君受到长生界限制,无法准确抓住李长悠的位置,但若一个个扫过末席诸人,逮到她是迟早的事。
冷汗从金千机后背转移到了她面具下的脸上。
“你在这里吗?”道君轻飘飘的言语,落在耳畔重若千钧。
短促的脆响绽开,李长悠呼吸一滞,她能清楚感知到面具上裂隙横生,这张地火火气还没完全消散的玄阶面具享年莫不是只有一日?
她能说不在吗?李长悠手掌蜷缩,几不可闻的嗤啦声从雷缚上传来,微弱雷光缓缓拉紧濒临碎裂的面具,支撑着她最后的嘴硬。
廊前有沉钝脚步踱来。李长悠满脸是汗,她知道这不算坏事,至少说明道君也不确定她在哪里,不然早直接一个跨步踩她头上了。
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难不成真要到开城受缚的地步?
李长悠垂着头,望着地面反射的灵光虽然在一点点减弱,但还是太慢了,按这个速度下去,道君被长生界挤走前能把她脑袋当痘挤出去。
“道…道君!”青袍停留在张道义面前时,张道义已经激动得快要破声。
李长悠手心略有凉意,一抹朱红从储物戒中悄然滑落。
朝四面八方拉扯的面具立马安静不少。
众生相,众生万面。
面具,本就有通神之用,它不需要再刻意为李长悠隐藏气息,而是在合乎规则地请神上身。
至于“神”,或许她身上就有一个。
香烛入手,虎啸立马在她识海里荡开,李长悠指尖轻敲着这半支香烛。
李长悠打造面具也是为了压制山尊,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到。
“也不是你?”灵光一颤,张道义被推出老远。
药香越发靠近,在灵光将末席众人一个个撞飞出去时,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在其中小心响起。
“桀桀桀,告诉我你是谁?”玄虎语气有些恶劣,似在引导着什么。
“桀桀桀,告诉我你是谁?”李长悠咬下最后一截香烛,更加恶劣地询问一头神魂残缺的玄虎。
“我是李长悠,李长悠是山尊,山尊是谁?”
红彤彤的烛油挂在她嘴角,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上头歪歪扭扭反刻着山尊的名号,李长悠笑出一排整洁的白牙。
“山尊是……”玄虎似是没料到了李长悠原封不动地反问回来,它有限的意识无法思考过多弯弯绕绕。
“山尊……就是山尊。”玄虎恼怒着低吼道。
李长悠被震得头晕眼花,而一抬眼,面前已是一袭青袍。
她额角青筋暴起,不得不忍着狂跳不止的心跳,神识上更是一阵撕裂的钝痛。
要知道这次不是简单地拿刻印调换位置,而是和阴儡那次一样,调换彼此身份,确认主从地位,而短期内连续使用反刻会极大伤害了她的神识,更何况身神不在身边,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不论成功与否,只要调动刻印成功,受伤则是不可避免。
“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略带寒气的玉手敲了敲李长悠的破面具。
李长悠默然,一副被吓得僵住的死样。事已至此,她得尽力让玄虎跟着自己的路数乱走起来。她无视道君的触碰,几乎在神智不清的边缘继续向玄虎施压。“不对,再想想,山尊还是谁?”
三两句话对付一个神魂残缺的玄虎已是足够,这话一出,便绕得玄虎张了张口,不知道作何回答。
可惜,若是能让对面承认她是山尊,那她便能毫不费劲把山尊身份的控制权从玄虎那边拿到手。
李长悠叹息一声,用力咬下嘴角那块留下刻印的皮肤。现在她只能借着玄虎晕乎的劲儿,强行压过对方的自我意识。
“所以,是你吗?”道君的声音落在李长悠耳边尤为缥缈。
李长悠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道君修长的食指擦过她下巴,激起一阵濒死前的本能战栗。
指尖最终停在她脸颊边缘。
轻轻一挑。
面具便从李长悠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