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断续明灭,云海深处似有人影出没,而下一瞬,便有乌云覆下,让人看不清内里情状。
“石玉,再添些香烛来。”沈归被雷声惊醒,山尊殿内火光微弱。
石玉外出尚未归来,久久没有人应声,沈归挣扎着从殿内走出,她茫然望着面前一群外来修士。
……
灵山高处,云海之间立着个辨不出年岁的青袍女子。
那张莹白似玉的脸庞不见半分血色,墨发仅以一枚古朴长簪固定,却并不寡淡,只因其周身弥漫的可怖威压足显尊贵。
武百工只匆匆瞥了一眼,便连忙恭敬低头。
那人眼尾上挑,虽是再标准不过的含情桃花眼,可眸中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尤为摄人心魄。
美则美矣,却令人不敢生出半分旖念,那是一种能把脖子拧成麻花的美丽。
细微的呼啸声响过,建木无声蔓延过来,自树上吹来的清风也无法靠近道君,只警惕地围绕在她宽大袍角,不经意带起一阵清苦药香。
别看乐游鬼宗众人聚集这处天地,背后少不得大能修士坐镇,但真正支撑灵山运转的唯有建木而已,也唯有这得长生界天生地养的神木才勉强算和一界道君是同阶级的存在。
青袍道君只是随意一瞥,她指尖轻轻搭在粗糙树干,引得枝丫上枯萎的枝叶瞬间生发,只片刻便逐渐饱满,饱满得要炸开一般,生死只在一念之间,由此,建木向前推进的步伐当即停下。
而这般神奇的景象倒让李长悠倍感熟悉,她甚至感觉到自己那半截已成装饰的第一灵根都在本能向外抽条发芽,虽然李长悠知道这只是处在对方领域而导致的错觉。
但很快,李长悠也注意到道君身上耀目的灵光随着建木的膨胀而暗了几分。
实际上道君的灵光每时每刻都在减弱,只是建木没凑上去前没有这么明显。现在弱下一个亮度后,这种随时间流逝而出现的黯淡才格外引人注意。
看来她在灵山上出现的时间是有限的!李长悠心头微松。
“道君?!!是道君!”金千机几近失态,不止她,大半个乐游鬼宗都在青袍道君出现时发出了震惊的抽气声。
唯有李长悠颤颤巍巍戴回面具。
是道君不错,只一眼,她就认出这是那位不再来逐鹿城门口敲门的道君。“真是好生刺激!”李长悠缩着身子,死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即使意识到这在道君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但李长悠还是寄希望于灵山无法让道君停留太久,毕竟外来大能如此突然地进入长生界必定会受到一定天道制约,要是各界道君能不受控制随意闯入长生界,长生界早被别的界域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另一边,青袍道君并未一眼发觉李长悠所在何处,又或许是末席离建木主干过近,萦绕树干的清风起到了掩盖气息的作用,数息下来道君竟也没有朝这边看过来。
李长悠悄然挪向被武百工守着的建木,武百工现在满眼道君,根本没有在意李长悠如何。
“在哪里呢?”低沉的嗓音在灵山上不断回荡,道君仍旧将目光投向主宴之上,似在寻找谁人身影。
“我觉着她是在找你。”巴蜡悄然出现在李长悠脖颈上恶魔低语。
“像以前那样暴躁地拍逐鹿城的门多好,夜半多拍几次就能把我这个脆皮城主吓得连滚带爬开城从了她。”李长悠颤声道,喜提巴蜡一个白眼,不过它也不敢高声。
“她倒想,但我估计她是丢失了逐鹿城的位置,根本没处拍门去。”
李长悠显然一副听你鬼扯的模样,“你别告诉我人家道君不识路?都快把我老巢当她家了,不至于我借她狐假虎威一次就气失忆了。”
巴蜡眯了眯大眼,有些自得。“你当我这个护界兽是摆设?有我在,谁也别想那么容易就摸清逐鹿城的坐标。”
李长悠嘴角不受控制抽了抽,动静更轻了,“是啊,她连逐鹿城都找不到,还能找到我在哪里,这哪里是寻人,这是想一劳永逸直冲着我来的啊!
还是在灵山大会这么小众的地方,真能找,不知道道君喜不喜欢给人留全尸。”李长悠摸了摸起了一层寒毛的脖子,无语看天。
巴蜡也被哽住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脑袋也要跟着李长悠一道起飞了。
“这辈子恐怕就这么一次被一界道君放在心上,也是值了。”李长悠扶额,杀心怎么不是心呢。
说实话,她真恨不得现在就逃回逐鹿城,又担心直接引狼入室,变成磨刀霍霍向自己。
往日这道君拍门进城至少不会到李长悠那半边城池里,现在可说不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拖延、装死,让道君在找到她之前被长生界挤出去。
然而,只靠自己低调的作用显然不是很大。
武百工在李长悠身后深吸一口气,朝那青色身影躬身,她声音虽然在发抖但足够响亮:“晚辈斗胆……可否借道君阁下领域一缕气息,庇护我宗气运?”
灵山只有风声呼啸。青袍道君眼神在武百工身上稍稍停留,不说可以也没有拒绝,她的时间有限,自然不会放在琐事之上。
武百工等了半晌,额角都渗出细汗还没有得到回应。
她静默片刻,目光移向更远处的金千机,金千机已当机立断,摸出一把小旗轻轻挥动。
沉重的压力直扑她而来,压得她七窍流血,小旗不要命地挥动,一抹玉色灵力终于从道君领域内被析出,道君依旧没有反应。
直到玉色灵力渐渐覆盖上金千机的小旗,道君仍对二人不理不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