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岳恒才吩咐道:“把他押来后堂,你亲自带人押送,不要有闪失。”
“是!”
嘱咐宋云和白义加紧办案,岳恒往后堂去,刚出门便见黄参军满脸喜气、气喘吁吁地疾步走来。
还隔着些距离,黄参军就拱手:“岳大人,好消息,天大的好事啊!”
这些天终于又听到一个好消息,岳恒肩背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让黄参军快说下去。
底气十足的黄参军,声音几乎能叫整个衙门的人都听见:“启禀大人,卑职近日四处奔走,终于找到客商买粮了!”
岳恒颇感意外。
最近州里的大粮商基本都已借不出粮了,竟然还有客商卖粮?
察觉到岳恒急切要知道,黄参军笑着擦汗,赶忙竹筒倒豆子。
“岳大人,说来也巧。这个客商两年开始就经常到安州做生意,也在安州买过粮,卑职见过他几次,是个规矩人。卑职今天在码头上遇见他,问他来做什么生意,他说有些粮食正好要卖,卑职一听,可真是雪中送炭!”
岳恒赶紧问:“他有多少粮食?粮价多少?”
“有一万石,先来了几艘船装了三千石,后面的船陆续都会到,官府买粮,只要签好了契约,钱两月之内付即可。粮价也公道,三百五十文一石。”黄参军越说越是喜上眉梢,“虽然是陈粮,但卑职看过了,都是上好的。”
还有这等好事?客商直接运来了粮,按照丰年的价格卖给官府,岳恒简直要怀疑这其中有诈:“哪里来的客商?”
“羊州。”
快到黄昏,仆从来报:“二少爷,杨青杨老板来了,说要见您。”
放下账册,林晏右眼剧烈地跳了两下,长出一口气,缓慢地站起来:“好。”
到了前厅,只见杨青独自一人坐着品茶,他的小厮不知道被打发去了哪儿。
“崇义兄来了,”还在门外,林晏就先招呼,“怠慢莫怪。”
放下了茶,杨青气定神闲:“林兄弟近来安好?听说你近日深居简出,我还忧心你身体抱恙,今日特来拜访。”
坐下后林晏轻松地笑笑:“劳烦崇义兄挂心,我身体无碍,只是近来太热不愿出门罢了。”
上下打量林晏一番,杨青放低了声音:“有些要紧事想跟林兄弟谈,不如先让你的人下去?”
屏退了左右,林晏也跟着压低声音:“崇义兄,可是有什么吩咐?”
杨青笑着摆摆手:“不敢,我哪敢有什么吩咐,林兄弟现在与岳大人交好,又是咱们商会的大会长,合该我听你的吩咐才是。”
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这个杨青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林晏心中不悦:“崇义兄哪里话,我们安州的商人,一直都是唯您马首是瞻。”
“恭维话就不必说了。”杨青又慢慢地喝了几口茶,“听说岳大人最近忙得很,衙门里的大人都不一定能遇着他,前几天他却一早就陪你去扇子铺挑扇子。”
好事不出门,闲言碎语传千里。
靠回自己椅背上,林晏淡淡地:“恰好遇到罢了,我一介草民,哪敢让知州大人作陪。”
“是吗?那可巧得很。”
倾身向前,杨青凝神端详了林晏一会儿:“林兄弟如此秀色可餐,岳大人偏爱你,也是情有可原。”
“杨老板,如果您今天是来说闲话的,就恕在下不能奉陪了。”林晏近来颇为此事所累,杨青还偏偏找上门来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哪里是闲话?”杨青笑得不怀好意,“不过林老板,也恕在下冒昧,天下男人都是一样,看见漂亮的玩意儿都想弄到手把玩,玩腻了自是弃到一边再不过问。”
末了还过来人似的总结:“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就是这个理。”
这番话太过无理,从来没有人如此当面冒犯和羞辱林晏,他再怎么善于忍耐,此刻也忍不住要发作了。
只是他还未说话,杨青又自顾自地把话说下去了。
“不过我们岳大人是个绝顶聪明之人,想必除了美色,还想从林老板这里得到些别的。”
林晏笑了,直视杨青:“杨老板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
“明白些?”杨青颇有些大发慈悲之意,“林老板,咱们都是生意人,我也想听听你的见解。换作是你,会不会千里迢迢从羊州、雷州运粮来,平价卖给官府?”
“且不说现在安州闹旱情正是涨价的好机会,海运的花费你不会不清楚,三百五十文一石的粮,莫非是观音菩萨赐下的?”
直直地看着前方,林晏似是无动于衷:“杨老板的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自是最好。”杨青仍是老于世故的样子,“世间事,懂和不懂都不打紧,最怕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面色和声音都带着冰,林晏眼睛都不眨:“我的确是越听越糊涂。”
杨青站起来走到林晏面前,林晏也站起身看着他。
“林老板,高大人那晚在添香阁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懂。在我们安州,从来没有人走茶凉这种道理。”杨青又走近一步逼视林晏,“更何况,林老板你也不是那么……清白无辜。”
林晏并不退缩,仍是无喜无怒地看着他:“多谢杨老板赐教。”
走到林晏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杨青似乎要安慰他:“此事现在还没有报到高大人那里,林兄弟,我是真心实意为你好,切不可为了私情坏了大事。”
“当然。”
边往外走边豪迈地笑,杨青高声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杨老板好走。”
走出几步,杨青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身,笑眯眯地望着林晏:“从前我确实对林兄弟有过心思,不过既然岳大人垂青林兄弟,君子不夺人所好,过去的事还请林兄弟见谅。”
说完也不等林晏的反应,径自离开了。
林晏在原地站了许久。
卖粮之事怎么会这么轻易被杨青察觉?
出面的客商与林家的生意往来不多,林晏看中的也正是这点。
他既不想被岳恒发现,让岳恒觉得自己讨他的好;更不能被商会和官府其他人知道,捅到高慧那里去害了自己也害了岳恒。
那么,杨青到底是真的查到了背后的关系,还是来套自己的话?
一直到天色渐暗,林晏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口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