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了几天总觉无聊,这天一大早林晏带着永怀往扇子铺去。
也是昨天林赟从私塾回来后总是心不在焉的,一问才知道,他看到学堂里有人带了一把雪白的漂亮羽扇去扇风,心里羡慕得紧。
想逗逗他,林晏就说如果他能一字不漏背一遍《千字文》,就给他也买一把,没想到林赟竟真的背出来了。
看他学得不错,林晏自然也高兴,于是今天才赶着出门买扇子,等林赟从私塾一回来就能拿到。
还没走到扇子铺,林晏就看到了岳恒,他带着韩七正迎面走来。
正犹豫要不要往一边躲开时,岳恒却已经看到他了。
无法,林晏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朝岳恒见了礼。
显然对遇到林晏这件事也准备不足,岳恒稍微隔了些距离,矜持地观察他的状态:“林老板是要去看生意?”
林晏礼貌而疏离地笑笑:“不是,出来买点东西。”
相顾无言,岳恒又不走,林晏也只好待着不动。
突然林晏想到什么,赶紧说:“大人,我不知道您今天会来这里,我不是……”
“什么?”岳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别说林晏不知道他会来这里,他自己也不知道会来这里。
官粮失窃是大事,五万石粮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盗走,查起来自是千头万绪。
这个时间外头还没什么人,岳恒出来散心,心里却一直在该如何查案,脚下也就没了方向,走到这里甚至遇到林晏完全是意料之外。
愣了一下之后岳恒叹了口气,知道林晏为什么这么说了。
想必他还在介怀上次自己说的那些糊涂话,觉得自己又要怀疑他是故意撞上来的。
不过算来上一次见到他,也有好些天了,岳恒眼睛转向林晏的手:“伤好了吗?”
林晏点了点头:“都好了。”
但岳恒似乎不相信,坚持说要亲自看看。
林晏也只得抬起右手来伸到岳恒面前。
伤口都已愈合结痂了,手掌还涂着药。
而脸上那道伤口,也已经只有一道极淡的印子,看来不会留疤。
妥善地放开林晏的手,岳恒低声自言自语:“也不能算全好了。”
声音太小了,林晏只能侧耳去听:“大人您说什么?”
摇了摇头,岳恒并不往下说了:“你出来买什么?”
林晏老实答道:“给内侄买一把羽扇。”
“我同你一道去吧。”岳恒很自然地提议。
稍微愣了愣神,林晏立刻抬手引路:“大人这边请。”
岳恒走在最前面,林晏稍稍落后了一点跟在他后面。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永怀和韩七跟他们又隔了几步。
永怀自然不知道自家二少爷怎么跟知州大人关系这么好,竟能一道去买扇子了。
韩七倒是看出些不对来,那天他把林晏带到岳恒的书房后就退下了,发生了什么却并不知晓。
不过之前在永泰县时,还听他们谈论重要的事情,今天却怎么看怎么奇怪。
岳大人跟官府的人说不得见客,今天这算见客吗?
偶然遇到应该不算?所以岳大人并没有违背自己的命令。
商铺里摆着不少扇子,岳恒却不知道小娃娃要什么样扇子才好:“令侄喜欢什么样的?”
林晏注意力都在那一排排各式各样的扇子上,心中想的还是林赟和他心心念念的羽扇:“他啊,他看人家有雪白的羽扇,羡慕得很,想要一把一样的。”
说话间掌柜的拿来一个木盒打开,里头躺着一把精致的羽扇,通体雪白的羽毛,连扇柄都是白玉做的,十分漂亮,扇子轻,扇出来的风也柔和。
林晏拿在手上把玩起来,想到林赟肯定会喜欢,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便浮现在脸上。
看着林晏笑了,岳恒有点移不开眼睛,自己心中的阴霾似乎也被他扇走了。
轻轻扇了几下,林晏把扇子正面冲着岳恒:“好看吗?”
岳恒的目光似乎透过扇子看到了背后的那张脸:“好看。”
“就要这个了,永怀,去会账。”
说罢林晏看岳恒还是沉着脸,忍不住问:“大人您有烦心事?”
岳恒嗯了一声。
善解人意的林晏只能抱歉地笑笑:“您烦心的肯定是大事,可惜我也帮不上忙。”
这话却让岳恒心念一动:“林老板,如果要从运五万石粮食出城,你会怎么运?”
“五万石?”林晏垂下眼睛略微想了想,“这么多粮食,就算是运到最近的几个县里,也只能装船运。陆路太费时,何况马、骡子、驴的草料花费也不少。”
说完林晏马上想到,或许是岳恒有了好消息,要考虑怎么运粮去各个县赈灾,眼神都比刚才亮了:“大人是筹到粮了么?”
可惜岳恒摇了摇头。
但林晏的话倒是有不小的启发,他神采奕奕的样子更让岳恒移不开眼睛。
他是因为林赟会喜欢这把扇子才又高兴起来。
岳恒心想,要不是自己那天说的话,今天一见面或许他就应该高高兴兴的。
“其实我……”
认真地看着岳恒,林晏想听他要说什么。
岳恒却顿住了。
他想说自己其实不是那个意思,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就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件事,但是看着林晏的脸,他又说不下去了。
到底是,问心有愧。
“没什么,你务必把伤养好。衙门还有公务,先走一步。”
还没等林晏说话,岳恒便起身夺门而出,又一次狼狈地逃走了。
不过岳恒说衙门有公务,倒的确不是托词。
他要尽快把官粮失窃的事情查清楚,能追回是最好,若是追不回来则更要加紧让朝廷拨粮拨钱。
不能在旱灾这样的紧要关头,坐视扰乱民心的事情发生。
官仓每年都会放出去一部分陈粮,存进新纳的粮。
因此要查也只能从最近的这一年查起,再往前账册和记录都已改掉,想再查明更是难上加难。
根据花名册和度支账册的记录,近一年看守过粮仓的有接近两百人,这些人甚至不能全部找到。
更何况,尚在关押的也有近百人,问话和口供也不是一两天功夫就能完成的。
回到衙门后,岳恒又找出了近一年的船运记录。
所有商船到安州后都需报关纳税,此事由商税院具体去办,职权归知州所有。
被偷盗的官粮极大可能运出了安州,而运粮的船只从安州经过,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